周建國說乾就乾，當天下午就揣著半袋新炒的瓜子，往村東頭的大槐樹下走去。那兒是村裡嬸子大娘們聚堆嘮嗑的老地方，東家長西家短的新鮮事兒，不出半天準能傳遍全村。
“王嬸，李嫂，忙著呢？”周建國往石碾子上一坐，笑眯眯地把瓜子往眾人麵前一遞，“嘗嘗，剛炒的，香得很。”
王嬸嗑著瓜子，眼睛一亮：“建國，你今兒個咋有空過來轉悠？是不是有啥好事兒？”
周建國故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還真有樁大事兒。昨兒個鎮政府的徐秘書偷偷跟我說，上麵看咱村加工廠搞得好，打算撥筆款子讓咱擴大規模呢。還有那新種植方法，也說要在全縣推廣，讓咱村當示範點。”
“真的？”李嫂手裡的針線都停了，“那可太好了！咱村這日子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周建國擺擺手：“噓——這事兒還沒正式下文，你們可彆往外傳得太凶，免得動靜太大，最後黃了就不好了。”
“知道知道，”王嬸拍著大腿笑，“咱嘴嚴著呢！不過這好事兒啊，藏都藏不住。你看咱村那加工廠，現在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不擴大規模哪行？”
周建國假意歎口氣：“可不是嘛。我正愁呢，擴大規模得添機器、招工人，新種植方法推廣還得買種子、請技術員，這一堆事兒壓下來，頭都大了。”
“你愁啥？”旁邊的張嬸接話，“真要是上麵支持，咱全村人搭把手，啥事兒辦不成？當年修水庫，不就是全村人一起上的嗎？”
周建國“被說動”似的點頭：“也是這個理。等正式文件下來，還得靠大家夥兒使勁。對了，這事兒你們心裡有數就行，彆跟外村人瞎念叨，免得有人眼紅搗亂。”
“放心吧！”嬸子們異口同聲，心裡卻早把這消息當成了天大的喜事，琢磨著回頭得跟自家男人孩子好好說道說道。
不出周建國所料，傍晚時分，“加工廠要擴建”“新種植方法要推廣”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桃花村的角角落落。連村口看小賣部的趙大爺都拉著人說：“我就說咱村有福氣，你看吧，過不了多久，咱桃花村就得成全縣的樣板！”
蘇糖躲在自家院子裡，聽著牆外傳來的議論聲，心裡既緊張又期待。這時，知識之靈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蘇糖，彆太緊張，按計劃行事就好。他們若真有歹心，定會露出馬腳。”
蘇糖在心裡回應：“我知道，就是忍不住擔心。萬一計劃出岔子，讓他們跑了可怎麼辦？”
“放寬心，你和村民們準備得很充分，不會有事的。”知識之靈的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讓蘇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她定了定神，讓大壯帶著幾個年輕人分成兩撥，一撥在加工廠周圍隱蔽著，另一撥在村西頭的曬穀場待命——那兒離村後樹林近，若是有人想故技重施開車接應，多半會走那條路。
“蘇糖姐，真能引他們出來？”大壯蹲在草垛後麵，手裡攥著根木棍，手心都出汗了。
蘇糖往嘴裡塞了顆野棗，壓了壓心慌：“不好說，但總得試試。他們要是真想搞破壞，肯定舍不得錯過這個‘機會’。記住了，彆主動動手，先看清楚他們要乾啥，實在不行就放信號——學三聲貓頭鷹叫，讓周叔那邊帶人過來。”
“知道了！”大壯用力點頭，眼睛死死盯著加工廠的後門。
林知遙則揣著本畫冊，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假裝畫畫。他選的位置好，既能看到進出村的路，又能觀察小賣部的動靜。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看似在畫村口的石磨，餘光卻沒放過任何一個陌生人。
天擦黑的時候，風裡卷著些傍晚的涼意，吹得田埂上的野草沙沙作響。蘇糖縮了縮脖子，瞅著蹲在草垛後麵的大壯他們，腿都快麻了，正想喊他們換班歇歇，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村口老槐樹下的林知遙動了動。
就見林知遙慢悠悠地抬起胳膊，手裡的畫冊在暮色裡晃了兩晃，那動作不慌不忙，卻像塊石頭砸進蘇糖心裡——這是他們約好的信號，有可疑人員出現了。
蘇糖趕緊往大壯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大壯，醒醒神，有情況了。”
大壯猛地直起脖子，手裡的木棍差點掉在地上，眼裡瞬間沒了困意：“啥情況？人來了？”
“嗯，林知遙發信號了，”
蘇糖朝村口方向瞟了一眼，“看他那架勢，應該是摸到附近了，咱得沉住氣，彆先露了馬腳。”
大壯攥緊木棍，指節都泛了白：“我知道，蘇糖姐。就是這心怦怦跳，跟揣了隻兔子似的。”
“誰不是呢，”蘇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穩下來，“你跟東邊那幾個說一聲，把眼睛瞪大點，彆讓人家繞到背後去了。我去西邊瞅瞅，咱前後都得盯緊。”
“哎，好！”大壯應聲就要起身，被蘇糖一把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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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蘇糖示意他蹲下，“貓著腰走，彆直愣愣地站起來，讓人瞅見就壞事了。”
大壯趕緊弓起身子，像隻偷食的田鼠似的往東邊挪，嘴裡還不忘嘟囔：“放心吧蘇糖姐，我這動作，比咱家那隻老黃狗還輕。”
蘇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裡的緊張鬆了些。她也貓著腰往西邊挪，剛躲到一叢半人高的青蒿後麵，就聽見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說話聲，像是有人在爭執什麼，隻是風把聲音吹得七零八落，聽不真切。
她正想再往前湊湊，知識之靈的聲音突然在心裡響起：“彆太靠前，他們要是帶了家夥，容易吃虧。”
蘇糖在心裡應道：“我知道分寸，就想聽聽他們說啥，好弄清楚到底來幾個人。”
剛說完，就見兩個黑影從加工廠後麵的土坡上溜下來，動作鬼鬼祟祟的，手裡還拎著什麼東西，看樣子像袋子。
蘇糖趕緊縮回腦袋，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想給大壯遞個信，卻見大壯已經從東邊繞了過來，衝她比劃著：兩個人，手裡有東西。
蘇糖點點頭，指了指加工廠的倉庫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大壯，意思是她盯著倉庫這邊，讓大壯去堵後門。
大壯看懂了，用力點頭，轉身就往倉庫後門的方向摸去，身影很快融進濃稠的夜色裡。蘇糖獨自蹲在青蒿叢後，手指不自覺地摳進了泥土裡，掌心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還是草葉上的露水。她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地撞著胸腔，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其實她心裡頭是發怵的。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被野狗追過，哪見過這種陣仗？那兩個黑影越走越近，模糊的輪廓在月光下晃悠，像兩頭伺機而動的野獸，讓她後脖頸子直冒涼氣。她悄悄往草叢深處縮了縮，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喘口氣的動靜都會驚動對方。
“彆怕，他們沒發現你。”知識之靈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蘇糖在心裡咬著牙回應：“我沒怕……就是腿有點軟。”話雖這麼說，可攥著的拳頭指節都泛了白，連帶著胳膊都微微發顫。
夜風突然緊了緊，吹得倉庫的木門“吱呀”響了一聲，那兩個黑影猛地頓住腳步，警惕地朝四周張望。蘇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把頭埋得更低，額頭都快碰到膝蓋了。她甚至能聽見其中一個黑影罵了句臟話，聲音壓得極低，卻像針似的紮進耳朵裡。
等那兩人確認沒動靜，又繼續往前挪，腳步聲踩在鬆軟的土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每一下都像踩在蘇糖的心尖上。她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見他們已經摸到倉庫牆角，正鬼鬼祟祟地往鎖眼裡塞東西，想必是在撬鎖。
這時候該給大壯發信號了。蘇糖攥緊拳頭，指尖掐得掌心生疼，借著這股子疼勁兒壓下心裡的慌，慢慢抬起手，想按約定學一聲貓頭鷹叫。可話到了嘴邊，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似的，怎麼也發不出聲。她急得鼻尖冒汗，眼睜睜看著那兩人手裡的東西在鎖眼裡轉了兩圈，“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快！”知識之靈的聲音帶著點催促。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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