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陷在花園池塘邊的搖搖椅裡，指尖捏著魚食往水裡撒，金色的錦鯉湧過來搶食，尾巴掃得水麵泛起細碎的光。
他端起手邊的茶抿了口，腦子裡卻亂糟糟的——得趕緊把給田壯壯的劇本改完發過去，不然那老頭子準得急著找人催，回頭又要念叨他辦事拖遝。
更要緊的是，答應了龍哥去《神話》裡客串，明天後天就得進組，兩邊一趕，耽誤了哪頭都尷尬。好在劇本早就在他腦子裡盤得透亮，不過是把框架捋順、改點細節的事，費不了多少功夫。
他想起前幾天公司首映禮上，跟田壯壯隨口提了句要寫個故事，當時腦子裡冒出來的就是日本那部《被嫌棄的鬆子的一生》。主人公川尻鬆子這輩子太苦了，童年時爹偏心體弱的妹妹，她就扮鬼臉拚命討好，卻連一句真心的關注都撈不著；長大了當老師，替學生頂罪被開除，離家後跟著一個又一個男人過，作家男友、有婦之夫、黑幫成員、理發師……她把每段感情都當救命稻草，拚了命付出，換來的卻是背叛、拋棄，甚至拳頭。到最後，她從個光鮮姑娘熬成了肥胖邋遢的獨居者，在公寓裡被陌生少年打死，手裡還攥著小時候沒得到過的那點念想，一輩子都沒嘗過真正的愛是什麼滋味。
這故事，田壯壯指定喜歡——拍出來就像部克製的紀錄片，把一個人的一生扒開了給人看，滿是苦難，正好戳中那些搞藝術的人的點。可晨晨自己是真無感，甚至有點嗤之以鼻：“說什麼人性深刻、能拿獎，我看就是瞎扯淡。”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搖得吱呀響，“真有這麼慘的人？這麼傻的人？藝術高於生活也不能瞎編吧，這幫神經病就愛看彆人的苦日子。”
吐槽歸吐槽，劇本還得改。國內肯定拍不了，這調性太壓抑，說嚴重點簡直是抹黑，隻能往台灣送——他撇撇嘴，心裡暗忖：“台灣跟日本倒是一脈相承，就吃這一套。”
改起來倒快，無非是換個名字、調點人物，把《被嫌棄的鬆子的一生》改成《被嫌棄的田雨的一生》，省得看著像照抄。他邊改邊在腦子裡過畫麵，越想越覺得壓抑：“這片子拍出來，看的人不得憋出神經病？”可轉念又笑了，正好，就讓那幫搞藝術的“神經病”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擰巴”，省得總說他寫不出“有深度”的東西。
半小時不到，劇本改完。陳誠抓起手機就給田壯壯打過去，語氣透著點漫不經心的熟絡：“田老師，您在哪兒呢？”
電話那頭傳來田壯壯的笑聲，帶著點調侃：“還能在哪兒？學校辦公室裡待著呢。怎麼，劇本寫好了？再不給我，我還以為你要放我鴿子。”
“哪兒能啊！”陳誠笑著懟回去，“做學生的敢放您鴿子，那是不想在北京電影圈混了。”
“你小子還知道怕？”田壯壯哼了聲，“上次在電影局，你把彆人罵得狗血淋頭，我可就在旁邊坐著，沒把我也算進去？”
“哎喲，田老師，那哪兒能！”陳誠趕緊打圓場，“我罵的是那些第六代導演，跟您這兒可沒半毛錢關係。您跟其他第五代導演，好歹還想著拍能上映的片子，不碰國家紅線；那幫第六代才叫操蛋，專挑不能拍的拍，越不讓乾越起勁，不是反骨仔是什麼？”
“行了行了，越說越上頭。”田壯壯打斷他，“少扯這些，趕緊把劇本拿過來，我在辦公室等你。”
“好嘞！最多十五分鐘到！”
掛了電話，陳誠抄起桌上的劇本就往車庫跑，開車往北電趕。沒一會兒就到了田壯壯的辦公室，把劇本遞過去——封麵上“《被嫌棄的田雨的一生》”幾個字寫得工整。
田壯壯接過來翻了兩頁，眼神就沉了下去。劇本寫得極細，連鏡頭怎麼切、光影怎麼打都標得清清楚楚，一看就下了功夫，哪怕是有點功底的新人，照著拍都能出效果。他越看越入迷，連吸了兩口冷氣，翻完最後一頁才抬頭，語氣裡滿是讚許：“好劇本！真是好劇本，寫劇本的人更牛！”
“老師您過獎了，就是用心寫了寫。”陳誠嘴上謙虛，臉上卻帶笑，“從跟您說完就開始琢磨，前前後後寫了四五天呢。”
“你那點本事我還不知道？”田壯壯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不用在我麵前裝謙虛，有能耐就是有能耐。”
陳誠嘿嘿直笑：“您知道就行。劇本給您了，演員您看著定，儘量多照顧照顧我們02表本班的同學唄？”
“放心，裡麵好幾個角色正適合他們。”田壯壯點頭，“自從《愛情至上》上映，你們班不少人在國際上都有知名度了，互相成就，沒問題。”
“有您這句話就行！”陳誠起身要走，“我得趕時間了，前幾天成龍哥找我去《神話》客串，要待四五天；十一還得回家，爺爺七十七歲辦八十大壽，小輩都得回去；過完節張大胡子的《神雕俠侶》開機，我也得進組。下半年除了偶爾參加活動，基本沒空想彆的。這劇本的事，您後續跟陳國富對接就行，我都跟他打好招呼了。”
“行，忙你的去吧。”田壯壯揮揮手。
陳誠連老班王勁鬆的辦公室都沒敢去，怕被拉住聊起來耽誤事，開著車就往東方夢工廠大廈趕。到了自己辦公室，才發現助理劉世國調去當總經理，身邊沒人打下手，又趕緊給陳國富打了電話。
陳國富來得很快，一進門就問：“老板，找我有事？”
“下半年我沒多少時間管公司的事。”陳誠靠在辦公椅上，語氣乾脆，“剛給田壯壯送了個劇本，這片子大概率是衝獎的，你跟田老師對接下，看看哪個評獎渠道合適。派個製片人過去跟進拍攝，盯著點進度。”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片子拍完，衝完獎之後，就和日本的片商聯係，看看以怎樣的模式合作，對我們最有利，這類壓抑的片子在日本最賣座，看看能賺多少。”
“明白，老板。”陳國富點頭應下。
“行了，那我先回去了。”陳誠起身拿起外套，急匆匆地又趕往下一個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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