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壺嘴逸出縷縷白汽，裹著岩茶醇厚的焦香，在靜謐的茶室裡緩緩盤旋不散。陳誠端坐主位，姿態鬆弛有度，手腕輕提慢注間，橙黃透亮的茶湯精準落入一隻隻白瓷品茗杯，動作行雲流水，透著與年輕外表相悖的沉穩老道，茶盞輕磕桌麵的脆響，恰是話局開場的序曲。
對麵的韓三平接過茶杯，指尖摩挲杯沿，輕嗅茶香，似不經意般開口：“最近圈裡對你那套‘電影情緒論’，討論得沸沸揚揚。”
陳誠嘴角牽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未即刻應答，先將一杯熱茶推至身旁的博納老總於東麵前。放下茶壺時壺蓋輕合，聲響利落，他身體微向後靠，目光掃過在場幾人，沉斂片刻才慢悠悠開口：“韓叔，這麼淺顯的道理，大家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聲音不高，卻如石子砸破靜水，“電影是什麼？說透了，首先是視覺感官的藝術，是讓觀眾‘看’得過癮，不是讓他們猜謎參禪的。可現在有些大導演，偏要在鏡頭裡繡花，炫那點曲高和寡的造詣，把影院當成個人展廳，觀眾用腳投票，怨得了誰？”
他頓了頓，語氣摻著幾分戲謔：“你們看我拍的《疾速追殺》，有什麼深刻內核？沒有。核心就一句：為救家人，神佛皆殺。簡單、直接、爽快，就是給情緒找個宣泄口，讓憋了一天的普通人，跟著主角把心裡悶氣狠狠吼出來。”
話音漸沉，反倒添了穿透力：“老百姓白天看老板臉色，晚上盯房貸短信，活得多累。花錢進影院，是想做兩小時美夢鬆口氣，不是來堵心、受思想教育的。看完隻覺自己更失敗絕望，下次誰還來上當？我把特效短板補上，給了行業造夢的工具，偏有人沒半點想象力，賺不到錢本就是活該。”
於東抿了口茶，笑接話茬：“上次電影局開會，你指著那幾位專拍苦難藝術片的第六代導演直言不諱，也是為這事？”
陳誠像是想起彼時場景，嗤笑一聲擺手：“於總，說實話，他們賺不賺錢、死活如何，與我無關。換作你開影院，願排他們的片子？明明不賣座，偏要占著排片名額，這不惡心人麼？”
眼神驟然銳利，語速加快，鄙夷毫不掩飾：“這幫人本事不大脾氣不小，片子沒人看就抱團投訴，說我們商業片庸俗沒靈魂。難聽點說，我壓根瞧不上。滿嘴仁義道德、藝術良心，自己立場站沒站穩、屁股歪沒歪，心裡沒數？我敢指著鼻子說，他們倒不敢吭一聲。真等上頭核查，那點底子一查一個準，屆時誰還敢吱聲？”
一旁靜默的楊守成忽然輕笑兩聲，打破稍顯緊繃的氣氛，語氣如長輩般溫和：“阿誠，說實話，我們這些老家夥是比不上年輕人了。你們眼裡黑白分明、容不得沙子，到了我們這年紀，牽絆多、顧慮重，有些事終究難得糊塗。”
陳誠對楊守成始終存著敬重，深吸一口氣平複神色，親自為他續上熱茶：“楊總，我懂您的意思，但有些窗戶紙，總得有人去捅破。”
他再抬眼掃過眾人，語氣篤定藏著前瞻：“過往不提了，聊聊往後。電影未來的路，方向早明了。”
伸出兩根手指，條理清晰：“第一，視覺為王。必須是視覺爆炸，夠有衝擊力。就像我們的神話故事，如盤古開天、後羿射日等，這類型題材就是特效大片。我的魅影科技特效技術已走在世界最前列，現在有誰敢投資這類型影片呢？，而這類型影片就是市場上急缺的。”
“第二，類型要精準。除了神話特效大片，貼近百姓生活的現實題材永有市場；青春愛情片低成本高回報，拍得真誠便有回響；喜劇更是剛需，從不缺受眾。”
話鋒一轉，再破行業固有認知：“另外，彆再迷信大明星等於高票房，這套早行不通了。看我的片子，《愛情至上》是我和同學隨手拍的，成績擺在那；《超體》女主劉亦菲，彼時哪有票房號召力？靠的是片子本身的概念；《疾速追殺》我親自上陣，此前從沒扛過全球票房，結果照樣全球爆火。”
“所以核心是什麼？”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頓總結，“是好故事，是強情緒，是炸裂視覺。抓牢這三點，明星不過錦上添花，絕不是雪中送炭。”
韓三平若有所思點頭，開口時帶著沉吟：“按你這麼說，是我們太過迷信大導演、大明星、大製作，反倒忽略了電影本身的故事與視覺核心。”
“有這層原因，更關鍵是沒找準自身定位。”陳誠接過話，視線落向李明，刻意提點，“大狗哥，這點你得格外注意，不懂的領域彆瞎投。”他心頭暗忖，前世李明急於將小馬奔騰推上市，借銀行資金對賭，最終累得心肌梗塞離世，此番提醒，也算避坑。
李明滿臉錯愕，沒料到話題會落到自己身上，他主業仍在電視劇領域，雖有電影投資想法卻未付諸行動，硬著頭皮問道：“小陳總，為何特意提我？”
陳誠一邊為眾人續茶，一邊緩緩道：“做影視投資，穩當是根本，超出承受範圍的投資絕不能碰。簡單說，口袋裡隻有一百塊，偏要投三百塊，倒欠兩百塊，借錢投資本就不可取——我們扛不住超出能力的虧損。投資前先想清楚，若項目失敗，能不能接受這份損失？彆總想著投資必賺，真有穩賺不賠的事，輪得到我們？合作本是互惠互利，像《疾速追殺》這般大概率盈利的項目，我為何找毫無助力的公司聯合投資？找人入局是為擴影響力、提票房，給不了半點支持，要麼高價買份額，要麼就是當冤大頭。”
李明琢磨片刻，頷首道：“你說的在理，往後投資得謹慎，不能盲目被人忽悠。”
韓三平在旁沒好氣插話：“小誠，你自己不盲目投資便罷，還勸得圈內公司都縮手，投資本就沒定數，誰能保證穩賺？”
“我早說過，有一百塊就投一百塊，虧了也扛得住；偏要借兩百塊投三百塊，虧了還得還債，拆東牆補西牆，這般糊塗投資，何必做？”陳誠語氣直白，將投資邏輯簡化道來，字句實在，容不得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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