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著“王長田”的名字。陳誠挑眉,接起電話。
“陳導,在忙嗎?有空的話,過來我這兒坐坐?聊聊。”王長田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隨意與熟稔。
陳誠看了眼時間,又瞥向窗外——他在剪輯室盯了一上午,確實也該換換腦子了。他又不是那種非得自己親手操刀每一個鏡頭的導演,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把控好大方向才是他的風格。過分勤快,有時候反而是對團隊的不信任。
“行啊,王總相邀,我正好有空。一會兒到。”他爽快應下。
掛斷電話,陳誠起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不多時,他那輛黑色g500便駛出東方夢工廠,融入午後的車流,朝著光線傳媒的方向開去。
抵達光線傳媒樓下,前台小妹顯然已被提前打過招呼,見到他便微笑著引路,徑直將他帶往王長田的辦公室。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裡麵的景象讓陳誠腳步微頓,隨即恢複自然。嗬,這陣仗不小。隻見不算特彆寬敞的辦公室裡,或坐或站,擠了好幾位熟麵孔:王中軍、王中磊兄弟坐在主沙發一側,馮小剛端著茶杯靠窗站著,博納的於東“大狗哥”正跟人說著什麼,連中影的韓三平也赫然在座。王長田作為主人,正張羅著添茶倒水。
空氣中彌漫著雪茄與普洱混合的氣息,話題的中心,不出意外,依然圍繞著正在風口浪尖上的《無極》。見陳誠進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談話聲也暫歇了一瞬。
“陳導來了!”王長田笑著迎上來,“快進來坐,就等你了。”
“各位老師都在。”陳誠微笑著向一圈人點頭致意,態度恭敬而不失從容,在王長田指引的空位坐下。
“正聊到《無極》呢,”於東嗓門洪亮,直接切入主題,“那天首映禮,陳導你可是被點了名的,說得挺有水平。不過我們幾個老家夥回頭一品,發現你小子滑頭啊,淨挑場麵話說,一點實在的都沒有,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後生可畏,也是個‘小油條’了。”
這話引來一陣低低的笑聲,氣氛看似輕鬆,實則目光都聚焦在陳誠身上,想聽聽這位近來風頭正勁、卻又在《無極》評價上滴水不漏的年輕人,到底藏了幾分真看法。
韓三平也慢悠悠開口,帶著點前輩的審視:“陳誠啊,這裡沒外人,都是自己圈子裡的。說說看,拋開那些場麵話,你覺得凱歌導演這部片子,到底怎麼樣?我們也都好奇。”
陳誠心裡明鏡似的。這幫人精,哪裡是真想聽他對《無極》的藝術分析?無非是想探探他的真實態度,或許還想借他的口,印證或抒發某些不好明言的情緒。但他絕不能當這個“出頭鳥”。直接批評陳凱歌?那是自絕於一部分學院派和前輩圈層,更是低情商的表現。陳凱歌從未為難過他,他也不能做那種背後捅刀子的小人。
“韓總,於總,各位老師,”陳誠端起麵前剛斟好的茶,吹了吹熱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那天在台上,我是真心覺得電影在視覺和技術上達到了很高的水準,凱歌導演的藝術追求和探索勇氣,也值得我們後輩學習。至於更深的東西……”他頓了頓,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其實我最近倒是總在想,經曆了這麼多項目,看了國內外這麼多片子,越發覺得,咱們這行,未來的路到底該怎麼走,才是更關鍵的問題。”
他成功地將話題從對一部具體電影的評判,引向了更宏觀的行業思考。眾人雖然沒聽到想聽的“銳評”,但對他提出的新話題也產生了興趣。
“哦?說說看,你覺得路該怎麼走?”王中軍扶了扶眼鏡,問道。
“我覺得,核心還是得回歸到‘劇本為王’。”陳誠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認真了些,“這不是老生常談,但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根基。沒有一個紮實的、能立得住的好故事,後麵的一切都是空中樓閣。咱們不能學早年香港電影那種‘飛紙仔’的玩法了,時代不一樣了。那時候市場不成熟,觀眾選擇少,隨便拍點什麼都能賣。現在呢?觀眾見多識廣,審美提高了,糊弄不了啦。”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幾位,繼續道:“大家看看現在香港拍的一些警匪片、槍戰片,為什麼感覺越來越沒市場?打槍像放鞭炮,爆炸像放煙花,邏輯漏洞百出,觀眾不買賬了。為什麼?因為不真實,缺乏代入感。現在的觀眾追求的是什麼?要麼是極致的視覺刺激、感官震撼,用技術和大場麵去衝擊眼球;要麼是深刻的情感共鳴、精妙的情節設計,用故事和人物去打動內心。總之,你得有個清晰的‘核’,有一條能抓住觀眾的主線。玩意識流、玩高深隱喻,不是不行,但那通常是作者電影、藝術片的路子。你得先搞清楚,自己拍的是不是純粹為了表達自我的藝術片。”
馮小剛插了一句:“那按你的意思,好萊塢那套三段式結構,就是金科玉律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馮導,我覺得那套結構,是經過無數成功和失敗案例總結出來的、最符合大眾觀影心理和敘事規律的模式之一。”陳誠回答得不卑不亢,“它是‘套路’,但也是經過驗證的、有效的‘套路’。我們拍商業電影,最終目的是什麼?是讓儘可能多的觀眾喜歡,進而賺錢,讓投資方有回報,讓公司能持續運轉,讓行業良性發展。放著已經被全球市場證明有效的成功經驗不去借鑒、消化,非要自己從頭發明輪子,甚至搞出一套隻有自己明白的‘玄學’,這對於商業項目來說,風險太大。”
他語氣加重了些:“咱們得時刻記住,我們絕大多數人做的是商業電影,背後是商業公司。投資方投錢進來,首要考慮的是盈利可能性。導演不能隻顧著自己藝術表達痛快,完全無視市場規律和投資風險。一次失敗,可能還有機會;兩次、三次呢?資源是有限的,信任是會被消耗的。哪怕是再大牌的導演,如果連續讓投資方血本無歸,市場也會用腳投票。”
不知誰在角落裡提了一句:“說到這個,吳宇森導演在好萊塢那兩部……”
陳誠知道這是把話題引到了更具爭議性的人物身上,但吳宇森與在座眾人的利益關聯不像陳凱歌那樣緊密,他談論起來顧忌便少了許多。
“吳導的情況,恰恰是個很典型的例子。”陳誠接過話頭,分析道,“《碟中諜2》雖然票房尚可,但口碑和預期有落差;到了《風語者》,巨大的投資和慘淡的回報,不僅讓米高梅陷入困境,也幾乎斷送了他在好萊塢的主流商業片之路。為什麼?原因可能很複雜,但失控的成本、與製片方的理念衝突、對商業類型片規則的某種不適應,恐怕都是因素。這樣的案例足以讓任何投資方警醒——無論導演過往有多麼輝煌的成績,一旦失去對項目成本、市場定位和核心敘事的基本把控力,風險都是巨大的。”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以我的看法是,尊重藝術,但更要敬畏市場;珍惜才華,但必須把控風險。對於投資方來說,一個導演過去的成績是參考,但更重要的,是他能否在當下的項目中展現出清晰可行的創作思路、專業的成本控製意識,以及對觀眾和市場的真誠尊重。否則,名氣再大,也可能成為不可控的風險源。”
整個下午,辦公室裡的討論時而激烈,時而深入。陳誠巧妙地避開了對《無極》和陳凱歌個人的任何具體褒貶,始終將話題維持在行業規律、市場趨勢和創作方法論上。他言辭懇切,分析透徹,既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又未曾越界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聽得出他話裡的分寸與智慧,對他這番“顧左右而言他”的應對,反而多了幾分欣賞。
直到窗外天色漸暗,王長田作為東道主起身招呼:“行了行了,聊一下午了,走走走,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口味很正,咱們邊吃邊聊,我請客!”
眾人欣然應允,移步前往。席間自然又是另一番熱鬨。飯至中途,有人提議轉場再續,陳誠見狀,適時地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一圈,笑道:“各位老師,我晚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得先走一步,就不陪大家儘興了。你們玩得開心!”
他態度誠懇,理由充分,眾人也不好強留。王長田拍了拍他肩膀:“行,知道你忙,下次再聚。”
陳誠笑著告辭,轉身離開這充斥著煙酒氣與江湖話語的包廂。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的喧囂。他深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氣,坐進自己的車裡。方向盤在手,他才是那個完全掌控方向的人。那些需要周旋的場合、需要權衡的話語,不過是航行中必要的迂回。他的目標,始終清晰,在前方,在自己的航道上。
喜歡華娛重生之完美人生請大家收藏:()華娛重生之完美人生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