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家峻靠在冰冷的燈杆基座上,看著那扭曲變形的卡車車頭和肇事者消失的小巷,眼神冰冷如鐵。這不是意外。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對方已經不再滿足於輿論抹黑和暗中阻撓,而是直接要他的命!
危險,升級了。
市第一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買家峻的左臂打上了石膏,肋骨有輕微骨裂,需要靜養,額角的傷口已經縫合包紮。他半靠在病床上,臉色因為失血和疼痛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組織部長常軍仁閃身進來,手裡拎著一個果籃,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秦書記!您沒事吧?聽到消息可把我嚇壞了!”常軍仁快步走到床邊,放下果籃,“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製造車禍!簡直是無法無天!您放心,我已經跟公安局那邊打過招呼了,必須限期破案,嚴懲凶手!”
買家峻看著他,淡淡地說:“常部長有心了。我命大,死不了。”
常軍仁歎了口氣,拉過椅子坐下,壓低聲音:“秦書記,您這次……真是捅了馬蜂窩了。解迎賓那個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乾得出來。還有他背後那些人……”他欲言又止,眼神閃爍。
“背後哪些人?”買家峻追問,目光如炬。
常軍仁猶豫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秦書記,有些話……我本不該說。但看您為了滬杭新城,為了老百姓,連命都差點搭上……我實在……”他臉上露出掙紮和痛苦的表情,“解迎賓能在滬杭新城呼風喚雨,絕不僅僅是因為他有錢。‘雲頂閣’……那個地方,水太深了。解迎賓和……和一些不方便露麵的人,經常在那裡碰頭。花絮倩那個女人,看著八麵玲瓏,其實……她知道的,遠比表現出來的多得多。”
他從西裝內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U盤,飛快地塞到買家峻沒受傷的右手下,用被子蓋住。
“這裡麵……是我能接觸到的一些……關於部分乾部在‘雲頂閣’異常消費記錄,還有……一些風評。不多,但或許……對您有用。”常軍仁說完,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秦書記,千萬小心。他們……已經狗急跳牆了。”
常軍仁沒有久留,又說了幾句場麵上的安慰話,便匆匆告辭離開。
買家峻握著那枚帶著體溫的U盤,指尖冰涼。常軍仁的立場,在生死威脅麵前,終於出現了明顯的鬆動。這枚小小的U盤,像一把鑰匙,可能打開通往更黑暗核心的大門。
“雲頂閣……”買家峻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看來,必須去會一會那位神秘的花老板了。
深夜,醫院走廊寂靜無聲。買家峻忍著傷痛,悄然起身,換上了一身便服。他避開值班護士,從安全通道離開了醫院。
“雲頂閣”酒店矗立在滬杭新城最繁華的金融區,通體玻璃幕牆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像一座奢華的水晶宮殿。門前停滿了各色豪車,衣著光鮮的男女進進出出,空氣中仿佛都飄蕩著金錢與欲望的氣息。
買家峻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夾克,戴著帽子,混在人群中走進大堂。他沒有去前台,而是徑直走向位於酒店深處、需要會員卡才能進入的“蘭亭”私人會所區域。門口的侍者剛要阻攔,買家峻亮了一下一個特殊的證件(他通過特殊渠道準備的偽裝身份),侍者打量了他一下,微微躬身,放行了。
會所內部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燈光幽暗而曖昧,昂貴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空氣中彌漫著雪茄、香水和高檔紅酒混合的複雜氣味。穿著旗袍、身姿婀娜的服務員無聲地穿梭。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窗內,是一個個隱秘的卡座和包廂,隱約可見人影晃動,低語交談。
買家峻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卡座坐下,點了一杯蘇打水。他的目光銳利而隱蔽地掃視著四周。這裡的氣氛確實異常。一些麵孔他似乎在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會議或公開報道中見過,此刻卻出現在這種奢靡的場所,神態放鬆,甚至帶著幾分放縱。還有一些人,氣質彪悍,眼神警惕,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顯然是負責“安保”的角色。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吧台附近。一個穿著酒紅色絲絨長裙的女人正側身和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女人身段窈窕,妝容精致,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雲頂閣”的老板,花絮倩。她手腕上戴著一隻翠綠的翡翠鐲子,在幽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買家峻所在的角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花絮倩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被完美的職業笑容取代。她優雅地對旁邊的男人說了句什麼,然後端起一杯紅酒,身姿搖曳地朝著買家峻走來。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像某種危險的鼓點。
“這位先生,看著有些麵生呢。”花絮倩在買家峻對麵坐下,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一雙美目流轉,帶著探究的笑意,“這麼晚了,一個人喝蘇打水?是這裡的服務不合口味,還是……有心事?”
買家峻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平靜無波,迎上她的目光:“花老板這裡的‘水’,太深。我怕喝多了,會淹死。”
花絮倩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笑得更加嫵媚:“先生說笑了。我們‘雲頂閣’打開門做生意,做的就是讓人放鬆、開心的買賣。水再深,也淹不到客人頭上。”她身體微微前傾,一股馥鬱的香水味襲來,“倒是先生您……看著氣度不凡,卻帶著傷。這滬杭新城的夜路,可不太平呢。”
她意有所指,目光在買家峻打著石膏的手臂和額角的紗布上掃過。
買家峻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要透過她精致的妝容,看穿她內心的真實想法。這個女人,像一團迷霧,美麗而危險。她剛才那瞬間的驚訝,是真的嗎?她此刻的試探,又代表著哪一方的意誌?
花絮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鮮紅的酒液在她唇邊留下淡淡的痕跡。“先生不說話,是覺得我冒昧了?”她放下酒杯,從手包裡優雅地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點燃,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麵容,“還是說……先生來我們‘雲頂閣’,另有所圖?”
幽暗的光線下,煙頭的紅光明明滅滅,映著花絮倩莫測的眼神。買家峻依舊沉默,隻是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繚繞的煙霧,鎖定了眼前這個謎一樣的女人。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而窗內,一場無聲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