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男人動作一滯,摸向懷中的手停住了。他死死盯著持槍的警察,又瞥了一眼靠在牆上喘息、臉色蒼白的買家峻,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他知道,機會已經失去。對方有槍,而且顯然是衝著買家峻來的。
“撤!”高大男人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朝著巷口停著的黑色轎車方向狂奔而去。另外兩人也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跟上。
便衣警察沒有追擊,槍口依舊警惕地指著他們逃竄的方向,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輛黑色轎車發出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轟鳴著疾馳而去,迅速融入主街的車流。
警笛聲停了下來。巷子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遠處城市的喧囂。
便衣警察這才快步走到買家峻身邊,收起手槍,蹲下身,語氣帶著關切:“買書記!您怎麼樣?傷到哪裡了?”他借著強光手電的光,快速掃視買家峻的情況——額角紗布滲血,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左手下意識護著肋部,右腿微微顫抖。
買家峻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壓下喉嚨裡的腥甜,抬眼看向眼前的警察。對方約莫三十多歲,麵容剛毅,眼神清澈而堅定,眉宇間帶著一股正氣。“還……死不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多謝……同誌。你是?”
“市局刑偵支隊,鄭岩。”便衣警察簡潔地回答,同時伸手小心地扶住買家峻沒受傷的右臂,幫助他站穩,“接到命令,暗中保護您。沒想到他們動手這麼快,這麼狠。”他看了一眼巷口,眉頭緊鎖,“是楊樹鵬的人,下手完全是奔著要命去的。”
買家峻借著他的力站穩,肋骨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鄭警官……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心中疑惑,紀檢部門的介入應該還在秘密階段,警方怎麼會直接派人保護?
鄭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壓低聲音道:“是常部長。他通過私人渠道,向市局主要領導做了緊急彙報,強調了您麵臨的極端人身威脅。局長親自下的命令,抽調精乾力量,二十四小時輪班,確保您的安全。我是今晚的值班組長。”他頓了頓,補充道,“常部長說,他不能看著一個好乾部,不明不白地折在這些人手裡。”
常軍仁!買家峻心頭一震。這位組織部長,終於從最初的避而不談,到後來的暗中透露線索,如今竟直接動用關係調動警力進行貼身保護!這不僅僅是立場的鬆動,更是一種公開的表態和支持!一股暖流混雜著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衝淡了些許身體的劇痛。
“常部長他……”買家峻剛開口,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他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額角的傷口似乎崩裂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流下。
“您傷得不輕,必須馬上去醫院!”鄭岩臉色凝重,立刻掏出對講機,“指揮中心,我是鄭岩!目標遭遇暴力襲擊,襲擊者三人,駕駛黑色無牌轎車逃逸,方向主街東段!目標傷勢加重,請求立即派救護車到……”他快速報出附近一個相對安全的路口位置。
放下對講機,鄭岩小心地攙扶著買家峻,慢慢向巷子外走去。“買書記,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
買家峻任由他攙扶,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身體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但更讓他心頭發沉的是剛才的遭遇。楊樹鵬的人已經肆無忌憚到在市區核心地帶直接動手,試圖當街殺人!這絕非簡單的恐嚇,而是赤裸裸的清除行動。花絮倩的威脅言猶在耳,解迎賓和楊樹鵬的瘋狂反撲,比他預想的更加凶猛和直接。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買家峻抬頭望向被城市燈火映照得泛紅的夜空,看不到一顆星星。他想起離開“雲頂閣”時對花絮倩說的那句話——“除非,他們能把這天……徹底翻過來。”
現在看來,那些人,是真的在試圖翻天了。
鄭岩警惕地環視著四周,低聲問道:“買書記,襲擊前,您是從‘雲頂閣’出來的?那裡是他們的據點?”
買家峻點了點頭,聲音虛弱卻清晰:“花絮倩……她剛才還在威脅我退出調查。U盤裡的東西,戳到他們的痛處了。”他頓了頓,補充道,“跟蹤我的車,就是停在‘雲頂閣’對麵的那輛黑色轎車。”
鄭岩眼神一凜:“明白了。‘雲頂閣’這條線,我們會重點盯住。買書記,您放心養傷,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警方,還有……該動的人。”
遠處,救護車特有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夜的沉寂。紅藍閃爍的燈光在街角躍動,越來越近。
買家峻靠在鄭岩身上,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幾乎要將人撕裂的疼痛。額角的血滴落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暗紅。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救護車燈光,心中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這場無聲的硝煙,終於還是點燃了明火。而今晚的伏擊,僅僅是個開始。楊樹鵬和解迎賓已經狗急跳牆,接下來的反撲,隻會更加瘋狂。常軍仁的公開支持,警方的介入,意味著棋盤上的力量對比正在悄然改變,但也意味著,這場風暴的中心,將變得更加凶險。
救護車在路邊停下,醫護人員快速抬著擔架跑來。買家峻被小心地安置在擔架上,抬進車廂。車門關閉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車外。鄭岩站在路邊,身形挺拔,正通過對講機快速布置著什麼,他的側臉在閃爍的警燈下顯得格外堅毅。
車廂內,消毒水的氣味彌漫開來。買家峻閉上眼睛,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花絮倩的翡翠鐲子,楊樹鵬手下那怨毒的眼神,常軍仁關鍵時刻伸出的援手,鄭岩那聲“買書記,退後!”的厲喝……無數畫麵和聲音在腦海中交織翻騰。
卡車撞不死,口水淹不死,如今連當街伏擊也殺不死。那些人,還能使出什麼手段?而自己手中那枚小小的U盤,以及越來越多像常軍仁、鄭岩這樣站出來的力量,又能否撕開這重重黑幕?
救護車鳴笛疾馳,載著他駛向醫院。車窗外,滬杭新城的夜色依舊深沉,霓虹閃爍,車流如織,掩蓋著這座城市光鮮表象下的暗流洶湧與生死搏殺。買家峻躺在擔架上,感受著車輛的顛簸,意識在劇痛和思考的邊緣沉浮。他清楚,離開這輛救護車的那一刻,新的較量,又將開始。而這一次,雙方都已無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