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次日清晨,花果山的第一縷陽光剛漫過水簾洞的洞口,像熔化的金子般潑灑下來,將洞頂飛濺的水珠染成一串又一串金色的珍珠。
那些水珠晶瑩剔透,墜落在青石板上時,濺起的細碎水花仿佛也沾了金光,在晨光裡閃爍著轉瞬即逝的亮。
孫悟空便從洞內踉蹌著走了出來,他那身虎皮裙上還沾著點昨晚的酒漬,暗黃的印記像朵沒開好的花,頭發亂糟糟的像團被雨打濕的枯草,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在額前,沾著點洞內的潮氣。
他晃了晃沉甸甸的腦袋,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有隻小鼓在裡麵敲,咚咚地響個不停,昨晚的酒氣還在喉嚨裡打轉,帶著股淡淡的桂花酸澀味,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走到洞口的清泉邊,他俯身掬起一捧冰涼的泉水,“嘩啦”一聲潑在臉上。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有的鑽進衣領,有的滴在胸前鮮紅的綢帶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不少。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耳尖的絨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點,活像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猴,連眉毛上都沾著細碎的水珠,迎著光看,像撒了把碎鑽。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了看洞外青石板上的狼藉——幾塊沾著黃白色嘔吐物的碎石,上麵還落了隻好奇的小螞蟻,正圍著那團穢物打轉;旁邊還有被踩扁的桃核、杏核,桃核的紋路裡卡著點果肉殘渣,顯然是昨晚回來時沒忍住,吐了不少。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指尖劃過耳後的絨毛,觸到一片溫熱,一屁股坐在被泉水衝刷得光滑如玉的青石板上。
那石板涼絲絲的,透過虎皮裙滲進來,倒讓他清醒了幾分。他雙手撐著膝蓋,開始回想昨晚的事,眉頭一會兒皺起,一會兒鬆開,像在解一道複雜的謎題。
宴席上的喧鬨聲仿佛還在耳邊:豬八戒搶烤全羊時的呼嚕聲,像頭小豬在哼唧;太白金星打酒嗝的“嗝嘍”聲,帶著股酒氣;水德星君碰杯時的“叮當”聲,清脆得像玉石相擊……最後,畫麵定格在玄女宮門口,她帶著醉意的臉龐在月光下泛著紅暈,像熟透的桃花,連眼角的細紋裡都盛著月光;那句“我心裡一直有你”像顆石子,“咚”地一聲投進他心裡,漾開圈圈漣漪,怎麼也散不去。他摸了摸下巴,咧嘴傻笑了兩聲,露出尖尖的牙,又趕緊收住,耳根卻悄悄紅了,像被夕陽染過的雲霞。
“咚咚咚”,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啃桑葉。白衣仙子端著個白瓷描金碗走了過來,碗沿上繪著纏枝蓮紋樣,蓮葉的脈絡都清晰可見,碗裡的醒酒湯冒著嫋嫋熱氣,氤氳的水汽中飄來一股薑糖的暖香,混著點蜂蜜的甜,像春日裡的陽光,暖洋洋的。
“悟空,怎麼樣?”她在他身邊坐下,裙擺掃過草地,帶起幾片沾著露水的草葉,葉尖的水珠滴在她的裙角,洇出個小小的綠痕。她將碗遞過去,碗沿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頭還暈不暈?用不用喝碗醒酒湯?我特意加了點花果山的野蜂蜜,不辣,還帶點甜,你嘗嘗就知道。”
孫悟空抬頭看了看她,搖了搖頭,聲音還有點沙啞,像被砂紙磨過:“不用了,師姐。俺老孫酒已經醒了,這點酒算啥,當年在蟠桃會上喝的玉液瓊漿,比這多十倍,醒得比誰都快,第二天照樣耍金箍棒。”他拍了拍胸脯,引得胸口的紅綢帶晃了晃。
白衣仙子見他眼神清明,黑亮的眼珠裡映著晨光,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不像還醉著的樣子,便點了點頭,將碗放在一旁的石頭上。碗底與石頭相碰,發出“篤”的一聲輕響,湯麵上的熱氣又騰起幾分,在晨光裡畫出一道朦朧的白霧,像條細細的紗巾。
就在這時,一朵祥雲從天際飄來,像團蓬鬆的,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金邊,穩穩落在水簾洞前,雲氣散開時,帶著股淡淡的蘭花香。
玄女的身影從雲上躍下,她穿著件月白色的軟緞裙,裙擺繡著銀線蘭草,針腳細密得像蜘蛛網,拂過草地時,帶起幾片沾著露水的葉子,葉尖的水珠滴在裙角,洇出小小的濕痕,像顆顆透明的珍珠。她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帶著幾分試探,像怕驚擾了熟睡的小鳥似的,輕聲開口問道:“昨天晚上……我給你說的那些話,你還記得?”她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手指悄悄絞著裙擺。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白牙,像顆剛剝殼的杏仁:“當然記得!好像是什麼……心裡一直有俺老孫,從大鬨天宮到求傳授兵法,再到現在,都有。”他說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閃得人不敢直視,連語氣裡都帶著點傻乎乎的得意。
玄女聞言,臉頰“騰”地一下熱了,像被太陽曬過的紅蘋果,連脖頸都泛著淺粉。她連忙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指尖劃過發燙的耳垂,像觸到了炭火,連忙縮了回來。
她故作鎮定地避開他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峰,那裡的雲霧正慢慢散開,露出青灰色的山尖:“哦……那是酒後胡言亂語,當不得真,你忘了便是。”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怕被風吹走似的,連自己都覺得沒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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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孫悟空沒多想,爽快地應了一聲,反正他對這些彎彎繞繞向來不敏感,隻當是師父喝多了說的醉話,就像豬八戒喝醉了總說要見霓裳仙子一樣。他撓了撓頭,抓起身邊的一顆小石子,隨手扔進水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玄女鬆了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肩膀都微微垮了下來。她轉身往演武場的方向走,邊走邊說:“我還要去監督東方七宿和沙僧訓練猴子們,昨天教的臥倒射擊,怕是又忘了一半,那幫小猴崽子,記吃的比記槍法牢,昨天剛教完,就有猴子問能不能用槍打樹上的果子。”她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卻又藏著幾分寵溺。
白衣仙子和孫悟空連忙跟上。白衣仙子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的圖紙,展開時“嘩啦”一聲,紙張邊緣還沾著點墨痕,顯然是昨晚沒乾透就收起來了,墨痕暈開了一小片,像朵淡淡的烏雲。
孫悟空眼尖,像發現了新果子的猴兒,立刻湊過去,鼻子都快碰到圖紙上了,連呼吸都噴在紙上,暈出個小小的濕圈:“師姐,那是什麼東西?看著造型挺怪的,黑黢黢的一坨,不像步槍細長,也不像機槍笨重,更不像狙擊步槍帶瞄準鏡,倒像根粗短的鐵管子,難道是新的搗藥杵?”
白衣仙子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指尖劃過他毛茸茸的頭發:“就知道吃。這是我畫的一種新武器,名為霰彈槍,采用彈倉供彈。”她指著圖紙上的結構解釋道,“不同於步槍的點殺傷,也不同於狙擊步槍的精準遠射,它和機槍一樣,屬於麵殺傷武器,但用法更靈活,像隻機靈的小豹子。”
孫悟空皺著眉,手指點在圖紙上的槍管處,指尖的薄繭蹭過紙麵,留下淡淡的灰痕,像隻小蟲子爬過:“師姐,既然有了機槍,火力又猛又持久,突突突能掃一片,也是麵殺傷,為啥還要這霰彈槍?多此一舉嘛,浪費材料,還不如多造點子彈,省得上次打妖怪時子彈不夠用。”
“霰彈槍有它獨特的好處。”白衣仙子耐心地說,像給小猴兒講樹上的果子哪顆最甜,“你想啊,近距離作戰時,步槍需要瞄準,眼睛得盯著準星,一槍打不準就麻煩了,敵人可不會等你再開第二槍;狙擊步槍打一發就得裝彈,遠水解不了近渴,等你裝完彈,敵人都衝到跟前了;機槍倒是厲害,可太笨重了,得雙手端著,還得有架子架著,靈活度不夠,轉個身都費勁,像頭笨熊。但霰彈槍不一樣,近距離作戰根本不用精準瞄準,憑著感覺扣扳機就行,抬手就打,像甩石子打鳥一樣方便。”
她頓了頓,指著圖紙上的彈藥部分,那裡畫著幾種不同的子彈剖麵,線條清晰得能數清彈丸的數量:“因為它打的不是常規子彈,而是彈丸,數量多著呢。我設計了幾種彈藥型號:十二號霰彈,裡麵有十二顆鉛丸,每顆都有小拇指頭大,像十二顆小石子;三十六號霰彈,裡麵有三十六顆鉛丸,像黃豆粒似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還有獨頭彈,裡麵就一顆大鉛丸,比步槍子彈還粗,像個小鐵球。十二號的能殲敵、能狩獵,打個野豬、黑熊不在話下,一槍就能讓它們趴下;三十六號的打鳥最合適,也稱鳥彈,一槍能打下一串,夠猴子們開個小葷;獨頭彈擅長點殺傷,能打遠距離目標,雖然不如步槍準,但威力更猛,像個愣頭青,一下就能砸穿木板。”
孫悟空眼睛一亮,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拍了下手,震得圖紙都抖了抖,差點從手裡掉下去:“照這麼說,這槍能裝不同彈藥?跟換葫蘆裝藥似的,想打啥就換啥?這可太妙了!以後出去打獵,帶一把槍就行!”他越想越開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正是。”白衣仙子笑了,眼角的紋路裡都帶著笑意,像漾起的水波,“靈活多變才是它的好處,能應對不同的場麵,像個萬能的小幫手。”
一旁的玄女也停下了腳步,湊近看圖紙,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像兩把小扇子。
她若有所思地說:“這武器聽著倒有點像火銃,有些老式火銃裡也裝著多顆鐵砂,點燃引線‘轟’地一聲,能打一片,也能隻裝一顆大鐵彈,打單個目標,當年征討黃風怪時,就用過類似的家夥。”她的語氣裡帶著點回憶,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硝煙。
“娘娘說得對,”白衣仙子點頭,像得了誇獎的學生,眼睛都亮了,“它就是火銃的改進版,也算滑膛槍的一種,隻不過改用了彈倉供彈,裝彈更方便,不用像火銃那樣倒火藥、塞彈丸、搗實,省了不少功夫,以前裝一發的時間,現在能裝五發。”
她指著圖紙下方的小匣子,那裡畫著幾顆排列整齊的子彈,“您看,這下麵的是彈倉,裝彈時從側麵的裝彈口一顆一顆往裡塞就行,像串糖葫蘆似的,簡單得很,連小猴崽子都能學會。”
玄女仔細看了看,手指在圖紙上的彈倉處點了點,指尖的溫度仿佛能透過紙背傳過去:“原來如此,我一眼看上去還以為它有兩個槍管呢,下麵那個匣子鼓鼓囊囊的,倒像根短槍管,想著難道是能同時打兩發子彈的奇物。”她恍然大悟的樣子,像解開了一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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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三人已來到演武場。隻見場地上塵土飛揚,像起了陣小旋風,把遠處的幾棵小樹苗都吹得歪歪扭扭。東方七宿正扯著嗓子喊,聲音洪亮得能驚飛樹上的鳥,那些鳥撲棱棱地飛起,在天上盤旋著,像片移動的烏雲:“握槍要穩!左手托住護木,右手扣扳機!彆跟沒吃飯似的,胳膊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你,說的就是你,那隻紅屁股的猴子,槍口都快指到自己腳了,想打自己的腳趾頭下酒嗎?”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
沙僧則在一旁慢悠悠地糾正猴子們的姿勢,他手裡拿著根小樹枝,誰姿勢不對就輕輕敲一下:“蹲下時膝蓋彆外撇,像隻青蛙似的;舉槍時胳膊要伸直,彆彎著,像隻沒睡醒的貓。”有的猴子蹲姿歪歪扭扭,像隻沒站穩的蛤蟆;有的舉槍時胳膊都在抖,槍口對著天,不知道在打哪朵雲彩。
眾神見玄女來了,連忙停下動作,“唰”地一下站直,齊聲行禮:“參見娘娘!”聲音震得地上的塵土都跳了跳,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爬。
“繼續訓練,不用停。”玄女擺了擺手,目光掃過場地上的木靶,那些靶子是用梧桐木做的,上麵畫著紅圈,紅漆都有點剝落了,露出裡麵的木頭紋理。不少靶子上的彈孔歪歪扭扭,有的偏到了圈外,有的甚至打在了靶杆上,像隻調皮的小蟲在亂爬,顯然還沒練到家。
她轉頭對白衣仙子說:“仙子設計的這霰彈槍確實不錯,想法巧妙,像個聰明的點子。就是裝彈要一顆一顆來,會不會太麻煩?戰場上分秒必爭,耽誤一點可能就輸了,甚至丟了性命。”她的語氣裡帶著點擔憂,眉頭微微皺起。
孫悟空插嘴道:“麻煩啥?正好練練手速,跟耍金箍棒似的,練熟了比誰都快,指不定還能玩出花來,像變戲法一樣,左手裝彈右手開槍,讓敵人都看傻了。”他邊說邊比劃著,像真的在表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