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裡之外的中軍大營裡,樊衛星獨自坐在監軍帳裡。
手裡橫刀拄地,鮮血順著刀刃流進柔軟的地毯裡。
三具屍體倒在他的麵前,黑暗中,他的臉色時明時暗。
最初的憤怒已經過去了,能想到的所有退路也被自己一一堵死了。
第一個隨從給他報信說少將軍被人殺了,他覺得是胡說八道,毫不猶豫地殺了。
第二個隨從進門看到了地上的死人,嚇得摔倒在他麵前,一樣被他殺了。
直到第三個人進來,一開口同樣被他殺了。
少將軍死了,這消息他不敢再聽彆人說一遍。
“大將軍”這三個字對於朝廷有多重,全靖朝所有人都清楚。
那是皇帝也要給六分麵子的人,現在他的嫡子死了。
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要麵對的該是什麼樣的滔天怒火。
朝廷中的相公們應該很高興吧,他們想做而不敢做的……
樊衛星突然站了起來,“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他一直喃喃自語著。
和少將軍一樣,他也以為自己抓住了什麼了不得的真相。
百姓中為什麼會有那樣的高手?為什麼要等殺到最後幾百人的時候才動手?
如果是要除掉大將軍的兒子,並把他殺良冒功的證據坐實了,大將軍為了自己的名聲,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吧!
他突然想起來出征之前,左丞相把他叫到家裡,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明裡暗裡讓他給少將軍找麻煩。
人便是這樣,隻要開始懷疑一件事情,就會想儘辦法找出各種證據來佐證自己是對的。
隨之而來的便是更大的憤怒,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皇帝和丞相們是要犧牲自己,來削弱將軍府的實力。
“你們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忠!”樊衛星咬牙切齒地自言自語道。
他將手裡的橫刀丟掉,不停地在帳篷裡來回踱步。
下定決心後,他便準備去找肖琦的親衛統領,把自己的猜想給他說清楚。
但手搭在帳篷上的那一刻,他又猶豫了——自己都能想清楚的事情,那老狐狸能不清楚?
緊接著更深的陰謀,又被樊衛星挖了出來。
難道是將軍府已經做好了準備,這親兒子便是老狐狸推出來祭旗的?
他越想越有可能,要不然重重護衛的肖琦怎麼會輕易被人殺死。
他越想越害怕,突然被腳下的屍體絆倒,雙手按在血泊裡。
發福的圓臉,正對著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嚇得他連滾帶爬地逃回丟掉橫刀的位置,拿起橫刀對著地上的屍體不停揮砍。
“監軍?”聽到帳篷裡的動靜,喊了一聲。
門簾被從外麵拉開,兩個著甲侍衛進來,入眼的便是滿身是血的樊衛星,以及一堆被剁碎的爛肉。
二人對視一眼,一侍衛便退了出去,另外一人遠遠看著還在繼續揮刀的樊衛星。
他是禁衛軍的人,隻負責監軍的個人安全,至於其它的事情不歸他管。
三具屍體都被剁碎了,樊衛星才安定了下來。
剛好侍衛帶著另外一人進了大帳,但還不等那人開口,樊衛星先開口道:“張將軍,肖琦死了。”
“我知道,肖明正在四處調集人手,追殺凶手,連騎兵都出動了。”
樊衛星坐回椅子上,嗬嗬一笑,沒再繼續親衛調兵的話題,而是道:“我們該回去了。肖琦一死,我們這一次出征就前功儘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