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的眼睛一直看著周本文,又端起茶杯,但伸出去的手又緩慢地收了回來。
蔣文傑消失之前,給他來過信,說護送那些百姓的人正是一個鏢師。
這正好印證了周本文的話,證明周本文並沒有撒謊。
他又看了一眼周本文,立即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對著周本文說了一句“叨擾”,就匆匆走了。
無論對方的目的是什麼,蔣文傑肯定是沒有什麼危險的。
他現在要弄清楚的是,這支勢力到底有什麼樣的實力。
除了周本文以外,他們還接觸了什麼人?城中會不會有他們的探子?
同時他也發現了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他們的眼睛一直都看著朝廷,後來又關注著草原的動向,卻獨獨忽略了周邊的其他勢力。
周本文看著李晟匆匆離開的背影,連屁股也沒有抬一下,命仆人將他用過的茶杯單獨收起來,道:“如果他連續三天不再來這,就把它丟掉。”
仆人看了一眼手裡細膩如玉的茶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前兩次隻要這人拿過的,主人都讓丟掉了。
隻是那人天天來,這一套茶杯已經不多了,主人才妥協,勉強保存。
仆人知道,主人很討厭這人,但迫於壓力又不得不見他,心中就有些傷感。
遙想當年,如果……如果……那時候的主人,是多麼意氣風發,哪裡是這種鄉野村夫能欺負的。
仆人心裡想著,越想越氣,捏著瓷杯的指節都開始發白。
突然,一個身影從他身後走出來!
嚇得處在自己記憶中的仆役亡魂皆冒,手裡的瓷杯脫手,眼看就要掉到地上摔的粉碎,卻被一隻大手牢牢接住。
仆役嚇得退後幾步,正好讓出了毛奎的身位。
他一臉憨厚地看著坐在凳子上的周本文:“周先生,我們大人讓我來帶你們離開鬆州。”
周本文是見過大風大浪的!
再次見到毛奎,也沒有像仆役那麼驚慌,隻是看了一眼四周空蕩蕩的,搖了搖頭。
“拆了這牆是我這一生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本想著為了方便他人,卻成了自己的牢籠。”
周本文深呼一口氣,又重重吐了出來,目光從毛奎身上離開,喃喃低語:“世道終究是變了,再也聞不到詩詞文章,招來的也全是阿貓阿狗!”
周本文像是在說毛奎,又像是自言自語。
仆役回過神來,搶回了毛奎手裡的杯子。
發現是熟人,心裡就沒那麼害怕了,本想訓斥兩句來著,但主人都還沒開口,他擋在周本文和毛奎之間,眼睛瞪著毛奎,想用自己的氣勢壓他一頭。
毛奎腳步側移一步,他的任務是接周本文離開,犯不著和一個下人置氣。
周先生,我們大人說派我來接您離開鬆州。
夫人知道您的消息也很激動,想要見您,還有楊業楊大人同樣如此。
他都忍不住要來鬆州見您了,隻是手頭的事務繁忙,實在脫不了身。”
毛奎一本正經地說著賈正交給他的話。
這些話一路上他演練了好多遍,敘述的時候也一個字沒改。
寨主明明沒有回山,夫人也和楊副寨主沒有說過那些話。
他不知道寨主說這些話的目的是什麼,但還是一字不落地敘述了出來。
本沒有理他的周本文,聽他把話說完,再一次打量著四周空曠的環境,目光回到毛奎身上。
“你是怎麼進來的?周邊那些人就沒有發現你們?”
周本文說話中正平和,哪怕是提問,聽到毛奎耳中也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麵對周本文的發問,毛奎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