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之前他怎麼也沒想到,今日之事會變成這樣。
文、武、皇權本就該是相互平衡的,今日這一出好戲,和肖銘的臨時倒戈,卻是給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趙高被人攙扶走了,肖銘緩緩回到自己的位置。
秉筆太監喊了一聲“陛下身體有恙”,“退朝”兩個字一出口也匆匆走了。
頭上沒有人看著,文官們迅速圍成一圈,將左丞相攙扶起來。
麵對周邊的噓寒問暖,左丞相誰也沒有理會,推開人群走到肖銘中間,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肖銘。
“大將軍今日之舉,就不怕火燒到自己的屋簷上?”
在肖銘看來,自己兒子的死和這些人脫不了關係,本就是仇家。
他的官職比左丞相還高半級,他斜眼看著左丞相:“自去年開始,丞相可曾見過我家房簷上的火熄滅過?左丞相的眼睛不要總看在朝廷之上,也該往外麵看一看。你我同朝為官,你袍服上刺的是禽,我袍服上刺的是獸。看似我們文武不同,但皆是衣冠禽獸。你我同乘一船,隻有風平浪靜的時候,手裡的那點東西才有意義。如果有一天,風高浪急,東西丟了,命都保不住,左相大人又該如何自處?”
肖銘說道此處笑了笑,笑得很開心:“如今內憂外患並起,都把陛下逼得拔劍自絕了。古往今來,左丞相當屬第一人。我想今日之事,不用個把時辰,就會全城皆知。”肖銘對著在場的所有文官都笑了笑:“肖某再次恭喜各位聖人子弟,你們皆要名垂青史了。”
肖銘說完,不再理會那群麵如死灰的文官,整了整自己的袍服,率先大步向殿外走去。
肖銘邁著八字步,彎曲了多日的脊梁,今日終於又挺了起來。
但他最後那幾句話,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紮進了每一個文官的心窩裡。
“衣冠禽獸”——這是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卻從未有人敢在朝堂之上如此赤裸裸撕破的臉皮。
“風高浪急”——更是最直接的警告。蠻兵叩邊,流民作亂,皇帝不惜以死相逼,這艘船已經不再是他們隨意擺弄的方舟,隨時都有破碎的風險。
“名垂青史”——這更是最惡毒的詛咒。史官會如何記載今天?皇帝被臣子逼得要拔劍自刎。
而他們這些“讀聖賢書”的臣子,就是那逼君的罪魁禍首!千百年後,他們依然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左丞相本是質問肖銘而來,卻被肖銘的話噎得臉色漲紅。
左丞相的身體晃了幾晃,他一生鑽研權術,愛惜羽毛勝過性命,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又何曾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名留青史”?
看著肖銘離去的背影,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整個人也搖搖欲墜!
右丞相趕忙上前扶住他,低聲勸慰:“元輔,保重身體要緊,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啊……”
可又如何從長計議?皇帝用最極端的方式逼他們做決議,肖銘臨陣倒戈、親手執行。
他們文官集團不僅沒能保住自己的權益,反而被皇帝將“逼君”的滔天罪名扣在了他們頭上。
政治上的慘敗,疊加道義上的破產,今日之局,已是徹頭徹尾的一敗塗地。
左丞相恨啊!明明隻是魏州知府一人的事情,怎麼就發展成了這般模樣?
一切還是歸咎於一個貪字上,文官們想要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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