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深處的霧氣帶著股陳腐的寒氣，黏在人皮膚上，像裹了層濕冷的骨膜。沈硯一行人沿著被落葉覆蓋的古道前行，腳下的石頭時不時發出“哢嚓”輕響——那是被月毒侵蝕過的痕跡，隻是比斷月道的骨頭多了幾分草木的腥氣。
“還有三裡就到月葬淵了。”蘇晚收起羅盤，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最後一道紅線，“前麵那片竹林不對勁，骨相顯示裡麵藏著活物，而且……骨頭是熱的。”
“熱的骨頭？”石勇握緊骨刀，“難不成是蝕骨教養的骨獸？”
沈硯側耳傾聽，骨耳傳來一陣細微的、類似喘息的震動，夾雜著草木被碾壓的“沙沙”聲。“不是骨獸，”他壓低聲音，“是活人的骨頭，而且不止一個，心跳很快，像是在害怕。”
穿過竹林，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穀地，穀底陷著一個巨大的深坑，深不見底，邊緣的岩石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像是被月毒浸透了。坑邊散落著些破舊的帳篷和骨製兵器，顯然是蝕骨教的前哨。
而在帳篷旁，蜷縮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的手腕和脖頸上布滿了青紋，正瑟瑟發抖地看著沈硯一行人，眼裡滿是恐懼。
“是附近村落的人。”石老頭認出他們的衣著，“蝕骨教把被月毒纏上的人都抓來這裡，說是要‘獻祭給月葬淵’。”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掙紮著爬起來，指著深坑：“他們……他們把人扔進淵裡，說能‘淨化’青紋，其實……其實是喂裡麵的‘骨母’！”
“骨母？”沈硯追問。
“是淵底的怪物！”老者聲音發顫，“長著無數隻手，全是骨頭做的，會把人拖進骨頭堆裡，慢慢啃”。
話音未落，深坑底部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移動。地麵劇烈震動起來，坑邊的岩石紛紛墜落，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白骨，有些骨頭上還掛著破爛的衣裳。
“它醒了！”老者嚇得癱倒在地。
沈硯的骨耳傳來一陣尖銳的“咯吱”聲，像是無數骨頭在摩擦、生長。他看到深坑底部，一團巨大的骨頭正在蠕動，無數根骨臂從裡麵伸出來，抓住坑壁的岩石，慢慢往上爬。
“是蝕骨教用月毒和活人的骨頭養的怪物！”蘇晚臉色凝重，短刀出鞘，“它的核心在最中間那根脊椎骨裡，那裡沒有月毒保護！”
骨母的速度極快，轉眼就爬了上來，露出全貌——那是一個由無數具骸骨拚湊成的巨物，足有五丈高，軀乾是粗壯的脊椎骨，四肢是數不清的骨臂，頭顱則是一顆巨大的骷髏頭，眼窩中燃燒著青黑色的火焰。
“吼——”骨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骨臂橫掃，瞬間掀翻了帳篷，碎石飛濺。
“石勇帶村民退後！”沈硯凝聚骨刃，銀光在他手中流轉，“蘇姑娘，幫我找出它的骨縫！石爺爺，掩護我們！”
石老頭揮舞骨刀，將襲來的骨臂砍斷，斷口處冒出青黑色的霧氣，很快又長出新的骨茬。蘇晚的羅盤瘋狂旋轉，指針直指骨母的胸腔：“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間！那裡的骨縫最寬！”
沈硯借力躍起，骨刃帶著銀光劈向骨母的胸腔。“當”的一聲巨響，骨刃砍在骨頭上，竟被彈開，隻留下一道淺痕。骨母的骨臂猛地襲來，沈硯側身避開，卻被另一根骨臂掃中，狠狠摔在地上，喉頭一陣發甜。
“它的骨頭被月毒浸透，比鋼鐵還硬！”石老頭喊道，將一枚燃燒著的骨符扔向骨母，符紙貼在骨頭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燒出一個小洞。
沈硯摸了摸懷裡的月骨，骨片傳來溫熱的感應。他突然想起接骨術的要訣——“以柔克剛，以骨融骨”。
“蘇晚！借你的血用一下！”他喊道。
蘇晚毫不猶豫地劃破指尖，將血彈向沈硯。沈硯接住她的血，與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抹在月骨上。銀白的月骨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這一次，不再是鋒利的骨刃，而是化作無數根柔軟的銀線，像水流般纏向骨母。
“這是……接骨術的‘纏絲式’！”石老頭驚喜地喊道。
銀線順著骨母的骨縫滲入，所過之處，那些青黑色的月毒紛紛退散，露出骨頭原本的灰白色。骨母發出痛苦的嘶吼，骨臂瘋狂揮舞，卻怎麼也擺脫不了銀線的纏繞。
沈硯集中精神，通過骨耳“聽”著骨母的骨骼結構，引導銀線找到它最脆弱的脊椎骨核心。他能“感覺”到那裡藏著一顆跳動的、類似心臟的東西，散發著濃鬱的月毒氣息——那是蝕骨教用來控製骨母的“月核”。
“就是現在！”沈硯猛地收緊銀線，所有銀線瞬間彙聚成一根銀矛，精準地刺穿骨母的脊椎骨，將那顆黑色的月核挑了出來。
月核離體的瞬間，骨母發出最後一聲哀嚎，龐大的身軀開始崩塌，無數根骨臂紛紛斷裂，化作散落的白骨。深坑底部傳來一陣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沈硯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蘇晚遞來水囊，他喝了兩口，才緩過勁來。那些被解救的村民圍上來，對著他們磕頭道謝，眼裡含著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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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底的月毒散了。”蘇晚望著深坑，那裡的青黑色霧氣正在漸漸消散，露出裡麵平整的地麵，“蝕骨教的根基，又斷了一處。”
石老頭卻皺著眉：“沒那麼簡單。骨母隻是看守，月葬淵真正的秘密，在更深處。”他指著深坑底部，“那裡有通往蝕骨教老巢的密道，也是月碎時最大的那塊碎片墜落的地方。”
沈硯的骨耳傳來一陣微弱的“咚咚”聲，像是巨大的心跳，來自淵底深處。他知道，那是更大的挑戰在等待——或許是蝕骨教的教主，或許是月碎的終極秘密，或許是接骨術最終要麵對的真相。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銀線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實。
“下去看看。”他望向深坑，眼神堅定。
蘇晚和石老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心。石勇帶著村民們在坑邊搭建臨時據點，而沈硯三人，則借著繩索，緩緩降向月葬淵的底部。
淵底比想象中開闊，散落著無數白骨，卻異常乾淨，沒有腐臭，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草木清香。遠處有一道石門，上麵刻著蝕骨教的骨頭圖騰，此刻正微微發光，像是在召喚他們。
沈硯的月骨突然發燙，骨簡也在懷裡震動起來，仿佛在呼應石門後的某種東西。
“看來，答案就在裡麵了。”沈硯握緊月骨，率先走向石門。
石門後的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們，帶著古老的、深沉的氣息。沈硯知道，第一卷的終點到了，但接骨之路，才剛剛揭開最神秘的篇章。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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