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神仙三十一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31章 神仙三十一(2 / 2)

那場盛宴,章仇兼瓊食不知味。滿目珍饈,皆不如堂下那抹素白刺眼。柳氏低眉順目,安靜進食,仿佛一件活著的玉雕,周身散發著一種不容褻瀆的清冷之氣。章仇兼瓊幾次想借酒發難,目光觸及那身素衣,便覺一股無形的寒意阻隔,竟始終未能再近一步。

宴終人散,柳氏安然返回盧生宅邸。推開門,庭院寂寂,唯餘那頭青騾在槽邊悠閒嚼著草料。盧生,連同他簡單的行囊,已如朝露般消失無蹤。案幾上留有一方素箋,墨跡清峻:

素衣已渡風波惡,

青騾當歸雲外山。

珍重。

柳氏手撫身上素衣,粗糲的布料摩挲著指尖,卻傳來奇異的暖意與力量。她望向窗外青城山縹緲的輪廓,恍然徹悟:盧舅父贈她的,何止是一件蔽體之衣?這素樸無華的一襲布衫,竟成了護她渡劫的寶筏。

4、仙騾指路

章仇兼瓊立在益州官衙高階之上,望著空空如也的長街儘頭,隻覺一股邪火在胸中翻騰。百騎精兵竟攔不住一個騎青騾的盧生!那青騾四蹄踏過石板,輕巧得如同踩著雲絮,盧生端坐其上,袍袖飄拂間,森嚴的包圍圈竟如薄紙般被穿透。章仇兼瓊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好一個盧生,你到底是人是鬼?那柳氏,他誌在必得的柳氏,竟被這樣生生帶離了他的掌心!

一連數日,益州府衙如烏雲壓頂。衙役們戰戰兢兢,唯恐觸怒了這位麵色鐵青的方鎮大員。章仇兼瓊廣布眼線,撒下天羅地網,誓要揪出那盧生的根底。終於,一絲微光透入迷霧。草市藥鋪的老掌櫃在堂下抖抖索索稟報:“前些日子,確有兩個生麵孔來鋪裡配藥,口稱是‘王老’所遣。小人不敢隱瞞,那兩人……今日又來了!”

章仇兼瓊眼中精光爆射,猛地站起:“人在何處?速速帶來!”

少頃,兩個布衣漢子被引入堂中,形容樸實,眼神卻沉靜得異乎尋常。章仇兼瓊強壓急迫,沉聲問道:“爾等口中的‘王老’,現在何處?”

二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拱手道:“王老隱居山野,不喜俗務。大人若執意要見,請遣一二信使隨我等入山,或可引見。”

章仇兼瓊哪肯放過,當即點了幾名精乾心腹衙吏,換上便裝,命其緊隨二人入山。一行人離開益州城喧囂,直入青城山深處。山徑愈走愈幽,林木蔽日,猿啼鳥鳴。不知攀爬了多久,轉過一道飛瀑流泉,眼前豁然開朗——幾間極尋常的茅草屋靜臥穀地,柴扉半掩,籬笆疏落。若非那兩個漢子停步示意,衙吏們幾乎要錯過這隱於綠意中的所在。

為首衙吏整肅衣冠,深吸一口氣,上前推開柴扉。隻見院中一張粗糙木幾,一位老者正倚幾閉目養神。他須發皆白如霜雪,臉上溝壑縱橫,仿佛刻滿了山中歲月。衙吏們心頭一凜,此人雖衣著簡樸如老農,那份沉靜氣度卻令人不敢逼視。衙吏不敢怠慢,立刻展開章仇兼瓊親筆書寫的奏章副本,恭敬宣讀,並委婉傳達了大帥殷切求見之意。

王老眼皮微抬,目光似古井無波,掠過衙吏手中的文書,唇角竟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哼,定是那張果小兒多嘴!”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眾人心上,“罷了。既如此,你等回去告訴章仇,讓他先將這奏章快馬送入京師。至於老夫……”他頓了頓,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老夫隨後自會赴京,不必勞煩驛站車馬。”

衙吏們帶著這似允非允的回話,匆匆下山複命。章仇兼瓊雖滿腹狐疑,但聽王老竟肯入京,已是意外之喜,哪敢不從?即刻以八百裡加急,將那奏章飛送長安。

誰也沒想到,那奏章的驛馬剛衝入長安銀台門,塵土尚未落定,另一騎青騾竟也悠悠然踱進了城門。騾背上,正是那位青城山中的白發王老!消息如插翅般飛入大明宮,玄宗皇帝李隆基正為求仙訪道心切,聞之大喜過望,立刻宣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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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之上,沉香嫋嫋。玄宗端坐龍椅,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階下這位山野老叟。侍立禦座旁的張果老,此刻卻如芒刺在背。當王老目光淡淡掃來時,這位名動天下的老神仙竟渾身一顫,慌忙趨前幾步,對著王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叩拜下去!

滿殿寂靜,落針可聞。玄宗與群臣皆目瞪口呆。隻見王老微微皺眉,對著伏地的張果老輕斥道:“你這小子!既知老夫行蹤,緣何不徑直告知陛下,倒惹得他大費周章,派人千裡迢迢擾我清修?”

張果老額頭緊貼冰冷金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仙伯在上,小仙……小仙豈敢妄言仙蹤?天機玄妙,非仙伯親至,不足以明示聖聽啊!”他姿態之恭謹,言語之敬畏,全然不見平日半分遊戲風塵之態。

王老不再看他,轉向龍椅上驚疑不定的玄宗,聲音平緩如山中流泉:“陛下所求,吾已知曉。然大道玄微,強求不得。今日入宮,非為傳法,實為解一樁塵緣。”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宮闕,望向遙遠的巴山蜀水,“益州章仇之困,亦是其執念所生。柳氏自有其命數,何須強取?素衣可護其身,青騾可渡其劫,足矣。”

言罷,王老對著禦座略一頷首,轉身便走。那青騾不知何時已悄然候在殿外丹墀之下。王老翻身而上,青騾輕嘶一聲,四蹄騰挪,竟不疾不徐地踏著虛空般,徑直穿過巍峨宮門,身影融入長安城上空的流雲之中,轉瞬不見蹤影。

張果老這才剛從地上爬起,對著王老消失的方向,又深深作了一揖,額上冷汗涔涔而下。玄宗望著空蕩蕩的殿門,又看看驚魂未定的張果老,心中波瀾起伏。他想起章仇奏章中所述,那件護得柳氏周全的粗布素衣,那匹踏破重圍的青騾。

此刻方知,那青騾所載,原是如此人物。章仇兼瓊在益州權勢滔天,欲得之物,少有落空。他機關算儘,甚至動用軍馬圍捕,索求不過一女子。王老遠在深山,不爭不搶,隻遣一襲素衣、一頭青騾,便輕輕巧巧化解了一場禍事。這仙騾踏雲而去,蹄聲仿佛還在宮闕間隱隱回響——它踏碎的,豈止是章仇的百騎圍困?更是世人心中那點強求妄念的迷障。原來真正的仙緣,不在高天雲外,恰在順其自然、護持弱小的平常一念之間。那青騾踏過的路,凡塵中無人可見,卻已為癡纏的心指明了歸處:放手處,方得自在天。

5、金屑冷

吳郡蔣生,年少棄家,隱入四明山霧深處。十年間守著丹爐,薪火不熄,眼底熬出血絲,隻想煉出那脫胎換骨的神丹。爐灰積了數尺,丹砂耗去幾籮筐,爐膛卻始終冷寂如墳。

一日他雲遊荊門,市集喧嚷處,見一乞丐蜷在雪泥裡。那人渾身潰爛流膿,薄衫破如蛛網,凍得牙齒磕碰作響,連呻吟的氣力也無。蔣生心頭一刺,解下自己半舊的裘袍,裹住那瑟縮的軀體,又將人帶回客棧。“姓甚名誰?家在何處?”蔣生問。

乞丐喉嚨裡滾出嘶啞氣聲:“楚人……章全素。家在南昌,原有幾百畝薄田……遭了饑荒,流落荊江快十年了……田歸了官,人成了廢人。”他抬眼,渾濁眸子裡映著蔣生清瘦的臉,“求恩人……收留幾日殘命。”

蔣生歎口氣,將這“章全素”帶回了四明山草廬。初時幾分憐憫,很快被焦躁取代。章全素白日裡鼾聲如雷,劈柴挑水一概不理。蔣生煉丹受挫,爐火映著他鐵青的臉,回身瞥見章全素歪在草堆酣睡,心頭無名火轟然騰起。他抄起藤條,狠狠抽在那佝僂的背脊上:“養你這懶骨何用!”章全素痛得蜷縮,卻不辯駁,隻把臉更深地埋進草裡。鞭影在陋室中呼嘯,爐火明明滅滅,映著施暴者扭曲的麵孔和受難者沉默的蜷縮。

一日,丹爐再次噴出嗆人黑煙。蔣生頹然跌坐,望著案頭一方伴他多年的石硯,心灰如死。章全素不知何時醒了,拖著傷軀挪近,聲音竟異常平靜:“先生求仙十年,可知仙丹妙處?服之骨肉化金,自得長生。”他枯指忽地指向那方石硯,“先生的神丹,能點化此硯為真金麼?若能,我章全素便認先生真有道行!”

蔣生聞言暴怒,一把揪起章全素衣領:“醃臢乞丐,也敢譏我道術?”拳頭眼看要落下,章全素卻猛地抬眼。那渾濁瞳仁深處,驟然掠過一絲洞悉萬物的清光。蔣生心頭莫名一悸,竟僵在半空。

章全素掙脫他,緩步至石硯前。伸出汙穢不堪的手指,輕輕一點硯心。奇跡驟生——青黑石硯自中心處暈開一片熔金之色,如活水般迅速蔓延!須臾之間,一方沉甸甸、光燦燦的金硯赫然呈現案頭,映得滿室草廬粲然生輝!

蔣生如遭雷擊,撲通跪倒,渾身抖如篩糠:“仙……仙師!弟子有眼無珠……”額頭重重磕在冰冷泥地上,再不敢抬起。

章全素俯視著他,聲音再無半分卑微,清越如玉石相擊:“汝十年煉丹,可知爐中燒的是何物?是汝心頭一點未泯的善念!風雪荊門,你解裘相贈,那一刻善念如星火,本可燎原。可惜,”他歎息一聲,那歎息仿佛裹挾著山中千年的寒霧,“你將其投入了貪妄爐膛,反用戾氣日日鞭撻。善火微弱,怎敵得過你心頭冰封的執念與暴戾?”

言畢,章全素廣袖一拂,那方剛點化的金硯竟寸寸龜裂,簌簌化為齏粉,金屑如塵,冰冷地灑落蔣生匍匐的肩頭和散亂的發間。金粉沾膚,竟寒徹骨髓。

“大道忌巧,至真在樸。”章全素的聲音如從雲端傳來,“執著金石外相,不如守拙存心。”語聲嫋嫋散儘,草廬中唯餘蔣生一人。他顫抖著捧起一撮金屑,那曾象征長生不滅的璀璨之物,此刻躺在掌心,隻餘沉甸甸的冰冷與死寂。

後來,四明山的爐火徹底熄了。蔣生死在一個雪夜,僵冷的手還緊攥著幾粒未能化儘的丹砂。山風嗚咽著穿過空廬,卷起地上零星金粉,宛如當年草芥般飄飛的齏塵。

那金硯化粉的寒夜,已道儘人間至理:執念如火,可鍛金亦能焚心。蔣生解裘一刻的微光,本是仙緣真種;可歎他十年丹火,煉化了善念,熬乾了慈悲。爐中燒的從來不是丹砂,是人心的溫度;金屑再燦,暖不了道心成灰的徹骨之寒。大道不在雲端丹鼎,而在雪地贈衣時掌心那一霎的溫熱——那才是渡人渡己,真正的不朽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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