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儀光的名聲越來越大,連宮裡的貴人都來青龍寺上香,聽他講佛法。唐玄宗也聽說了他的名聲,想召見他。有人勸儀光,說宮裡危險,還是彆去了。
儀光卻去了。他見到唐玄宗,既不卑不亢,也不阿諛奉承。唐玄宗問他:“儀光師父,你說,怎麼才能讓百姓們安居樂業啊?”
儀光說:“陛下,百姓們要的不多,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不受欺負,就夠了。隻要陛下能心係百姓,官員們能清正廉潔,百姓們自然能安居樂業。”
唐玄宗點了點頭:“師父說得對。那你呢?你是琅玡王的兒子,就不想報仇嗎?”
儀光看著唐玄宗,認真地說:“陛下,報仇能讓父親活過來嗎?能讓阿母回來嗎?不能。可幫百姓,弘佛法,能讓更多的人好好活,能讓大唐更安穩,這比報仇有意義多了。”
唐玄宗歎了口氣:“儀光師父,您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朕佩服您。”
從那以後,唐玄宗更看重儀光了,還賜給青龍寺很多東西。可儀光還是像以前一樣,每天掃地、挑水、看病、講經,一點都沒變。
六、鶴歸雲隱
開元二十三年六月,儀光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他知道,自己要圓寂了。
他把弟子們叫到跟前,給他們講修身護戒的事,說得很懇切:“你們要記住,做和尚,首先要心善,要幫人。不能貪財,不能貪名,不能忘了初心。我走後,你們要好好打理青龍寺,好好給百姓看病,好好講佛法。”
弟子們都哭了,點頭答應。
六月二十三日那天,儀光躺在禪房裡,讓弟子們把他的頭轉向北方,腳轉向南方,用手托著頭,右肋朝下——這是佛陀圓寂時的姿勢。他看著弟子們,笑了笑:“我走了。彆忘了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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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就閉上眼睛,沒了氣息。
弟子們哭成了一團。他們按照儀光的遺願,準備把他葬在少陵原的南麵,鑿山為室,把他的遺體放進去。
出殯那天,奇怪的事發生了——青龍寺裡突然飄來一股異香,香得讓人心裡舒服。儀光的遺體就像活著的時候一樣,臉色紅潤,沒有一點變化。
送葬的隊伍走出城門時,天空中突然飛來幾百隻白鶴,圍著棺材鳴叫、飛舞。還有五彩的雲彩,飄在棺材上方,跟著隊伍走了幾十裡路。
百姓們都看呆了,說這是儀光師父功德圓滿,上天來接他了。
弟子們把儀光的遺體葬在少陵原後,在葬地旁邊建了一座寺廟,叫“天寶寺”。他們留在天寶寺裡,按照儀光的囑咐,繼續給百姓看病,講佛法。
很多年後,還有百姓去天寶寺上香,給儀光師父磕頭。他們說:“儀光師父雖然走了,可他的精神還在。他教會我們,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好好活,都要幫彆人。”
七、餘韻悠長
天寶寺的晨鐘,每天都會準時響起。鐘聲漫過少陵原,漫過長安的大街小巷,像儀光師父的聲音,溫柔地提醒著人們:彆忘了初心,彆忘了幫人,彆忘了好好活。
有個叫“小和尚”的孩子,在天寶寺裡長大。他聽著儀光師父的故事長大,跟著師兄們給百姓看病,講佛法。有一天,他問師兄:“師兄,儀光師父為什麼能放下過去,好好幫人啊?”
師兄笑了:“不是放下,是記著。記著那些愛他的人,記著那些他要幫的人。所以他才能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不放棄。”
小和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看著天寶寺裡的那盞青燈——那是儀光師父留下來的,每天都有人擦拭,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想,自己以後也要像儀光師父一樣,做個好和尚,幫百姓,弘佛法,讓這盞青燈,永遠亮下去。
其實,儀光禪師的一生,哪裡是什麼“奇跡”?他不過是記著愛,記著責任,把恨變成了幫人的動力,把怕變成了前行的勇氣。這世間最珍貴的,從來不是放下過去,而是帶著過去的溫暖與期望,好好活,好好愛,好好幫人——就像那盞青燈,隻要燈芯不滅,光就永遠不會暗。
4、玄覽
大曆末年的荊州,暑氣總裹著長江的潮氣,黏糊糊地貼在人身上。陟屺寺的禪院卻常年透著股清涼——不是因為院裡的老槐樹,是因為住在這裡的玄覽禪師。
玄覽禪師道高德重,卻總讓人覺得隔著層薄霧。他常坐在禪房的竹榻上,手裡撚著串菩提子,眼神落在窗外的竹林裡,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寺裡的和尚們都敬重他,卻不敢輕易親近,連說話都要放輕聲音,怕擾了他的清淨。
一、三絕堊壁
這天,寺裡來了幾位貴客。為首的是畫家張璪,他擅長畫鬆,筆下的古鬆能讓人想起終南山上的千年老鬆,蒼勁得能撐起一片天。跟著他來的,還有詩人符載和衛象——符載的讚文寫得鏗鏘有力,衛象的詩則清婉動人,三人都是荊州城裡響當當的人物。
他們是慕玄覽禪師的名而來,見禪房齋壁空空,張璪一時興起,便要在壁上畫鬆。小和尚們搬來顏料、畫筆,張璪揮毫潑墨,不多時,一株老鬆便在壁上立了起來:枝乾虯曲,鬆針如劍,連鬆皮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仿佛下一秒就有鬆濤從壁上湧出來。
符載站在一旁,看著畫忍不住拍手叫好,當即取來紙筆,寫了篇《古鬆讚》,字裡行間滿是對鬆的讚歎,也藏著對玄覽禪師的敬重。衛象也沒閒著,沉吟片刻,便吟出一首詩,把畫裡的鬆、讚裡的意,都融在了詩句裡。
三人完工時,禪院裡圍滿了和尚,都誇這是“三絕”——畫絕、讚絕、詩絕。可玄覽禪師從外麵回來,看了一眼壁上的“三絕”,卻沒說一句話,轉身叫人取來白堊,親手將那片牆壁塗得雪白。
和尚們都看傻了,連張璪三人也愣住了。有人大著膽子問:“禪師,這畫、這讚、這詩都是難得的好東西,您怎麼把它們塗了?”
玄覽禪師擦了擦手上的白堊,淡淡道:“無事疥吾壁也。”意思是,這些東西不過是沒用的汙垢,臟了我的牆。
張璪三人聽了,先是一愣,隨即相視一笑——他們懂了,禪師心中的清淨,容不得半點多餘的東西,哪怕是再珍貴的“三絕”,在他眼裡,也隻是擾了禪心的塵垢。
二、寬嚴無彆
玄覽禪師對“三絕”這般“苛刻”,對寺裡的麻煩事,卻又出奇地寬容。
他有個外甥叫僧那,也在陟屺寺裡出家。可這僧那哪裡像個和尚?每天不念經、不打坐,專愛做些搗蛋的事:爬到房頂上揭瓦,就為了掏屋簷下燕子的窩;把牆挖個洞,點上煙火熏老鼠,弄得滿寺都是煙味;有時候還偷拿廚房裡的點心,分給寺外的野孩子。
寺裡的管事和尚看不過去,好幾次跟玄覽禪師告狀,求他好好管教僧那。可玄覽禪師每次都隻是點點頭,說句“知道了”,卻從來沒責備過僧那一句。僧那見舅舅不罰他,反而更放肆了,有時候甚至敢在玄覽禪師打坐時,在旁邊學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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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解,問玄覽禪師:“僧那這般頑劣,壞了寺裡的規矩,您怎麼不罰他?”
玄覽禪師沒說話,隻是指了指院裡的老槐樹。老槐樹上有個樹洞,裡麵住著一窩螞蟻,樹底下還有幾隻蝸牛在慢慢爬。“樹不怪螞蟻住它的洞,地不怪蝸牛爬它的麵,我又何必怪僧那做他喜歡的事?”
眾人聽了,都低下頭——原來禪師的寬容,不是縱容,是把眾生都當成了院裡的草木蟲蟻,任其自在生長。
可讓人更奇怪的是,玄覽禪師對弟子義詮,卻又格外“冷淡”。
義詮是個極規矩的和尚,每天隻穿一件粗布僧衣,一頓隻吃一碗糙米飯,白天要麼在禪房裡念經,要麼去田裡種菜,從不多說一句話,也不做一件多餘的事。寺裡的和尚都誇義詮修行好,是個有出息的弟子,可玄覽禪師從來沒稱讚過他一句,甚至很少跟他說話。
有人又問:“義詮弟子這般精進,您怎麼不誇誇他?”
玄覽禪師還是沒直接回答,隻是在院裡的竹上題了首詩:“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眾人圍著竹子讀了幾遍,慢慢品出了味道——禪師的道,從來不是用“好”或“壞”、“對”或“錯”來衡量的。就像大海不會規定魚該怎麼遊,長空不會限製鳥該怎麼飛,僧那的頑劣、義詮的精進,都是他們各自的活法,隻要不違本心,便都是修行。
三、梵僧報信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玄覽禪師依舊每天坐在竹榻上,撚著菩提子,看著窗外的竹林。寺裡的和尚們也漸漸習慣了他的“怪”——習慣了他把珍貴的“三絕”塗掉,習慣了他不罰僧那、不誇義詮,也習慣了他那首寫在竹上的詩。
直到一個深秋的夜晚。
那天夜裡,月色很淡,禪院裡靜得能聽見竹葉落地的聲音。玄覽禪師剛打坐完,正準備起身倒水,突然有個穿著梵衣的僧人推開門走了進來。那梵僧高鼻梁、深眼眶,手裡拿著串佛珠,開口便說:“和尚速作道場。”
玄覽禪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有為之事,吾未嘗作。”他一生都在修無為之法,從不做那些擺樣子的道場。
梵僧也不生氣,隻是盯著玄覽禪師看了半晌,然後轉身走了出去。他反手關上房門,那扇原本沒上閂的門,竟像被人鎖了一樣,緊緊地閉著,跟平時沒兩樣。
玄覽禪師看著緊閉的房門,突然對守在門外的小和尚說:“吾將歸矣。”
小和尚沒聽懂,還以為禪師要回房休息,連忙說:“禪師,您剛出來,不再坐會兒嗎?”
玄覽禪師搖了搖頭,走進禪房,叫人打來熱水,好好地洗了個澡,然後換上一身乾淨的僧衣,坐在竹榻前的幾案旁,雙手放在幾案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小和尚在旁邊守著,見禪師半天沒動靜,才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這時他才發現,禪師已經沒了氣息,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睡著了一樣。
四、竹上餘音
玄覽禪師圓寂的消息傳開後,荊州城裡的人都來陟屺寺悼念。張璪、符載、衛象也來了,他們看著那麵被塗得雪白的齋壁,又想起禪師題在竹上的詩,都忍不住掉了眼淚。
僧那也哭了,他站在玄覽禪師的靈前,手裡攥著一隻剛掏來的小燕子,第一次沒了往日的頑劣。他想起舅舅從來沒罰過他,想起舅舅總說“樹不怪螞蟻住它的洞”,突然明白,舅舅不是不管他,是用最寬容的方式,讓他做自己。
義詮也哭了,他跪在靈前,手裡捧著那首寫在竹上的詩。他終於懂了,師父不是不誇他,是因為師父知道,真正的修行,不是為了得到彆人的稱讚,是像大海裡的魚、長空裡的鳥一樣,自在地活,自在地修。
後來,陟屺寺的和尚們把玄覽禪師題在竹上的詩刻在了石碑上,立在禪院裡。每年春天,新的竹葉長出來,圍著石碑輕輕晃動,像是在念著那首詩:“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
再後來,有人問寺裡的老和尚:“玄覽禪師一生,到底修的是什麼道?”
老和尚指著石碑上的詩,笑著說:“哪有什麼特彆的道?不過是容得下彆人的不同,守得住自己的本心罷了。”
是啊,玄覽禪師的“怪”,從來不是真的怪。他塗掉“三絕”,是怕外物擾了本心;他不罰不誇,是懂得眾生各有活法。這世間最難得的修行,從來不是做多少道場、念多少佛經,而是像大海包容魚、長空包容鳥一樣,包容萬物的不同,也堅守自己的純粹——心有廓然天地,自然能活得自在從容。
5、法將
襄陽城的春末總裹著漢江的水汽,連城西的普濟寺都沾著些煙火氣——自打長安來的法將禪師要駐寺講《涅盤經》的消息傳開,寺門外的石階就沒斷過人,僧俗擠擠挨挨,連牆根下都坐著帶蒲團的聽眾。
法將禪師的名聲早從長安傳到了江南。他通熟經藏,講經時能把《涅盤經》裡的深奧義理拆成家常話,連目不識丁的老嫗都能聽明白。普濟寺的和尚們更是把他當貴客,特意騰出最整潔的東禪房,鋪了新曬的竹席,擺上景德鎮的青瓷茶具,連每日的齋飯都加了兩碟素雞、豆腐,儘心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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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熱鬨裡,總有個不搭調的身影——寺西角的破寮房裡住著個客僧,沒人知道他從哪來,隻知道他體貌肥碩,總穿件洗得發黃的僧衣,白天要麼在寺外的小酒館喝酒,要麼蹲在廚房門口啃醬肉,跟人打交道也不分僧俗,連挑糞的老農都能跟他聊上半天。普濟寺的和尚們都鄙薄他,背後叫他“醉僧”,見了麵也故意繞著走,連齋堂都不肯跟他同桌。
法將到寺的第三天,正坐在大雄寶殿的法座上開講。他剛講到“眾生皆有佛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醉僧拎著個油紙包,手裡還提個錫酒壺,晃晃悠悠走了進來。滿殿的聽眾都愣住了,和尚們更是臉色發青——這醉僧竟當著講經的場麵,帶了酒肉進來!
醉僧徑直走到法座前,把油紙包往旁邊的香案上一放,咧開嘴笑:“禪師講了一上午,定是累了。先彆講經了,陪我喝兩杯,嘗嘗這襄陽城最好的醬肘子。”
法將嚇得連忙起身,雙手合十:“施主……貧僧持戒,不飲酒,不食肉,還請您收回。”他活了幾十年,從沒見過這般不守僧規的人,更彆說在講經時被人硬勸酒肉了。
醉僧也不勉強,自顧自坐在殿門的石階上,拆開油紙包——裡麵果然是個油光鋥亮的醬肘子。他伸手扯下一塊肉,大口嚼著,又擰開酒壺蓋,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滴,也不在意。滿殿的人都看呆了,有幾個年輕和尚想上前阻攔,卻被住持用眼色按住了。
沒多大功夫,醉僧就把一整隻肘子啃完了,酒壺也見了底。他抹了把嘴,踉蹌著走到法座旁的禪床前,倒頭就睡,還打起了呼嚕。法將無奈,隻能定了定神,接著講經,可聽眾的心思都被殿角的呼嚕聲勾走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心不在焉。
挨到傍晚,法將帶著幾個弟子在禪房裡誦《涅盤經》,聲音剛起,醉僧突然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這經誦得好,就是少了點滋味。”
眾人都停下嘴,看向他。醉僧也不在意,走到寺外的牆角,拔了幾把乾草,在西牆下鋪成個簡單的坐墊,就那麼盤腿坐在草上,清了清嗓子,竟也講起了《涅盤經》。
起初,沒人當回事,都以為他是醉後胡言。可聽了兩句,連法將都愣住了——醉僧沒引經據典,隻說尋常事:說隔壁賣豆腐的王阿婆,丈夫早逝,獨自把三個孩子養大,從沒抱怨過,這是“忍辱波羅蜜”;說寺外的老柳樹,年年被人折枝,還照樣春天發芽,這是“隨順眾生”。他講“佛性”,不說“涅盤寂靜”,隻說“你看那醉漢醒了會愧疚,小偷得手會心慌,這就是佛性在心裡跳,沒丟”。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股勁兒,把滿院的和尚都引了過來,連路過的香客都停下腳步聽著。有個老和尚聽著聽著,突然哭了——他守戒幾十年,總覺得自己離佛很近,可聽醉僧一說,才明白自己竟把“戒”當成了束縛,忘了佛性本在日常裡。
法將站在廊下,看著草上的醉僧,心裡滿是愧疚。他一直以為,持戒、講經、住整潔的禪房,才是修佛的樣子,可眼前這個喝酒吃肉的客僧,卻用最樸素的話,把《涅盤經》的真諦講透了——佛性從不在袈裟上,不在經卷裡,也不在規規矩矩的表象中,而在心裡的通透、待人的慈悲裡。
等醉僧講完,天已經黑了。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對法將笑了笑:“禪師,經是死的,人是活的。彆被‘僧法’困住了心。”說完,就拎著空酒壺,晃悠悠走出了寺廟,沒再回來。
後來,法將在普濟寺講經時,總會提起那個醉僧。他不再隻講經文中的義理,還會說些市井裡的小事,說王阿婆的豆腐,說老柳樹的新芽。聽眾們都說,法將禪師的經,比以前更入耳、更入心了。
其實,這世間從沒有固定的“修行模樣”。穿整潔僧衣的未必真懂經,喝酒吃肉的未必沒佛心。評判一個人,彆盯著他的外表和規矩,要看看他心裡裝著什麼——裝著慈悲,裝著通透,哪怕活得隨性,也是在修行;若是隻守著表麵的規矩,心裡卻滿是偏見,反倒離“道”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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