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釋證二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00章 釋證二(1 / 2)

1、長樂村聖僧

唐玄宗開元二十二年的春天,長安城東邊的長樂村還裹著層沒散儘的寒氣。村東頭住著戶姓張的人家,男主人張老實是個刨地的莊稼漢,媳婦王氏手巧,平日裡納些鞋底補貼家用,兩口子沒彆的念想,就盼著地裡收成好些,再攢點錢給年方八歲的兒子小石頭請個先生。

這家人最特彆的,是打從張老實記事起,就跟著他爹學了敬佛的規矩。村裡沒佛寺,每逢初一十五,王氏就會提前蒸好白麵饅頭,煮上一鍋小米粥,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等著路過的遊方僧人來歇腳。有時等上大半天也不見人,饅頭放涼了,夫妻倆也舍不得吃,掰碎了撒給院外的麻雀,總說“僧人的口糧,咱不能占”。

三月裡的一天,張老實去長安城賣完自家種的蘿卜,往回走時抄了條近路。那路挨著滻水河,河邊上的蘆葦剛冒芽,風一吹沙沙響。走得正急,腳底下忽然踢到個軟乎乎的東西,低頭一看,是個深藍色的僧尼座具——就是僧人打坐時墊在身下的布墊,邊角縫著細密的針腳,看著有些年頭了,卻沒破洞,隻是沾了些泥土和草屑。

張老實撿起座具,拍了拍上麵的土,心裡犯了嘀咕:這物件看著是出家人用的,可這荒郊野外的,也沒個人影,總不能扔在這兒。他左右瞅了瞅,河對岸隻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著煙,喊了兩聲“有人嗎”,也沒得到回應。“罷了,先帶回家吧,要是有僧人來化緣,再還給人家。”他把座具疊好,揣進懷裡,腳步比往常快了些。

回到家,王氏見他懷裡揣著東西,問明緣由後,趕緊找了塊乾淨的粗布,把家具仔仔細細擦了一遍,又晾在院子裡的繩上。春日的太陽不烈,座具上的潮氣慢慢散了,深藍色的布料被曬得軟乎乎的,倒像是自家常用的物件。打那以後,每次請僧人吃飯,張老實都會把這座具鋪在堂屋的小凳上,心裡總盼著能遇到它的主人。

轉眼到了四月初八浴佛節,村裡幾個信佛的人家商量著一起設齋,請路過的僧人來應供。張老實家雖不富裕,卻也湊了些錢,王氏提前三天就開始準備:發麵蒸饅頭,泡豆子做豆腐,還特意去鎮上買了點芝麻,磨成粉撒在粥裡,想著讓僧人們吃得香些。

設齋那天,堂屋裡擺了兩張方桌,張老實把那方座具鋪在最靠裡的位置,心裡默念:“要是座具的主人能來,就好了。”從清晨到晌午,陸續來了七八個僧人,有年輕的沙彌,也有頭發花白的老和尚,每個人都對著張老實夫妻倆合十道謝。王氏忙著添粥遞饅頭,張老實則在一旁陪著說話,問起座具的來曆,僧人們都搖頭說沒見過。

日頭偏西時,僧人們陸續走了,王氏收拾碗筷,張老實則蹲在院子裡抽煙袋。剛抽了兩口,就聽見院門外有人輕輕敲門,“阿彌陀佛,施主可方便施碗齋飯?”

張老實趕緊起身開門,見門外站著個穿灰色僧袍的僧人,背著個小布包,麵色溫和。“師父快請進,齋飯還有,就是有些涼了,我讓媳婦再熱一熱。”他一邊往屋裡讓,一邊喊王氏。

僧人坐下後,王氏端來熱好的粥和饅頭,笑著說:“師父來得巧,要是再晚半個時辰,粥就徹底涼透了。”

僧人接過碗,謝過王氏,卻沒急著吃,反而看著張老實說:“施主,貧僧方才從滻水河邊過,見一位老和尚坐在水邊,正低頭洗一方深藍色的座具,嘴裡還念叨著‘請我過齋,施錢卻隻給一半,汙了我的座具,還得我自己洗’,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卻沒生氣。”

張老實一聽“深藍色座具”,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煙袋差點掉在地上。“師父,您說的那老和尚……他還說了啥?”

“貧僧見老和尚年紀大了,就上前合十行禮,問他‘老闍梨從何處齋來,為何要自己洗座具’。”僧人喝了口粥,接著說,“老和尚抬頭看了看我,說他晌午在東邊一戶姓張的施主家吃了齋,那施主心善,就是家裡不富裕,給其他僧人的施錢是三十文,給佛和他的卻各隻給了十五文。席間有人不小心把羹湯灑在了他的座具上,他也沒說啥,吃完飯就揣著座具走了,走到滻水邊,想著把汙漬洗乾淨,免得下次用著不方便。”

說到這兒,僧人指了指堂屋角落那方座具,“老和尚還跟我說,他的座具落在了張施主家,要是有僧人去那戶人家化齋,就順便提一句,讓施主彆擔心,他隻是覺得座具臟了,洗乾淨就好,沒怪施主的意思。貧僧想著順路,就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施主家。”

張老實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晌午來的僧人中,有一位就是座具的主人!他趕緊把那方座具拿過來,指著上麵一塊淺淺的羹湯印子,紅著臉說:“師父,不瞞您說,這座具是我上個月在滻水邊撿的,一直沒找到主人。今天設齋,我想著給最尊貴的客人坐,就鋪在了這兒。至於施錢……家裡實在不寬裕,給僧人們的三十文,也是攢了好幾天的,想著佛和聖僧不會怪我們,沒想到……”他越說越愧疚,聲音都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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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也在一旁抹眼淚:“都怪我,要是當初多攢點錢,就不會讓老和尚受委屈了。”

僧人見狀,趕緊放下碗,合十道:“施主莫要自責。老和尚跟我說的時候,語氣裡滿是體諒,還說您夫妻倆心誠,齋飯做得乾淨,比那些富人家的山珍海味還香。他說您給的施錢雖少,卻是真心實意,比勉強湊的一百文還珍貴。至於座具,他說既然落在您家,就是有緣,要是您不嫌棄,就留著用,等將來遇到需要的僧人,再轉贈出去,也是一樁善事。”

張老實夫妻倆聽了,心裡的愧疚少了些,卻多了份感動。張老實把座具疊好,小心翼翼地遞給僧人:“師父,您要是能再見到那位老和尚,就把座具還給她,跟他說我們夫妻倆記著他的好,以後不管多難,都會好好敬佛,好好招待路過的僧人。”

僧人接過座具,點了點頭:“施主放心,貧僧一定帶到。不過老和尚還說了,您家孩子小石頭眼明心亮,將來是個有出息的,就是缺個啟蒙的先生,他已經托人跟鎮上的李秀才說了,讓李秀才下個月來村裡教書,給您家小石頭減免些學費。”

“真的?”王氏驚喜地抓住張老實的胳膊,“李秀才可是鎮上有名的先生,多少人想請都請不來!”

僧人笑著說:“老和尚說,這是您夫妻倆積德行善應得的。心誠之人,天不負。”

吃完飯,僧人背著座具走了,張老實夫妻倆站在院門口,看著僧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心裡暖烘烘的。王氏擦了擦眼角,說:“原來真的有聖僧啊,不是圖我們的錢,就是盼著我們好。”

張老實點了點頭,把煙袋鍋子磕了磕:“啥聖僧啊,我看就是心善的老和尚。不過他說得對,做人隻要心誠,哪怕窮點,也能積下好報。”

後來,正如老和尚所說,李秀才真的來村裡教書了,不僅給小石頭減免了學費,還常來張老實家坐,有時會帶些書,有時會教小石頭認字。小石頭也爭氣,讀書格外用功,後來真的考中了秀才,還回到村裡教書,像張老實夫妻倆一樣,時常接濟路過的僧人,也給窮苦人家的孩子減免學費。

那方座具,僧人後來並沒有還給老和尚,而是托人送了回來,說老和尚讓張老實家留著,就當是個念想。張老實把座具鋪在堂屋的桌上,每次看到它,就想起那位洗座具的老和尚,想起他說的“心誠之人,天不負”。

其實哪有什麼憑空而來的好運,不過是善良的人遇到了善良的人,用真心換來了真心。就像張老實夫妻倆,哪怕日子過得緊巴巴,也願意把最好的東西留給陌生人;就像那位老和尚,哪怕受了“委屈”,也願意體諒彆人的難處,還想著幫彆人解決難題。

人心就像一畝田,你種下善念,就會收獲善意;你種下真誠,就會收獲信任。長樂村的那方座具,後來傳給了小石頭,再後來傳給了小石頭的孩子,它不再隻是一個普通的布墊,而是一份善意的傳承——提醒著每一個擁有它的人,無論日子過得如何,都要守住心裡的那份真誠與善良,因為那些你付出的好,終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你身邊。

2、屈突仲任

唐玄宗開元二十三年的春天,同官縣縣令虞鹹奉命去溫縣公乾。彼時的官道兩旁剛抽新芽,楊柳風裹著暖意,卻在路過一片荒林時,撞見了間格外紮眼的小草堂——茅草屋頂補著好幾塊破布,木門吱呀作響,裡頭卻總飄出淡淡的墨香。

虞鹹本就好奇,又聽隨行的衙役說這草堂裡住著個怪人,便下馬走了過去。推開門,先看見的是滿牆晾曬的黃紙,紙上用朱紅色的字跡寫滿了經文,一筆一畫都透著虔誠。再往裡走,才見屋角的矮桌前坐著個老人,六十歲上下,麵色蠟黃,瘦得顴骨都凸了出來,手裡握著支小狼毫,正蘸著個青瓷小碗裡的紅汁寫字。

“老人家,”虞鹹拱手行禮,“在下虞鹹,路過此地,見您在此寫經,特來拜訪。”

老人抬頭,放下筆,聲音沙啞卻有力:“施主客氣了,貧僧屈突仲任,在此結廬寫經,多謝施主駐足。”

虞鹹盯著那青瓷碗裡的紅汁,心裡犯了嘀咕——尋常墨汁是黑色,朱砂汁是暗紅,可這紅汁看著格外鮮亮,還帶著點淡淡的腥氣。他剛想問,就見屈突仲任拿起一把小銀刀,在自己的左臂上輕輕劃了道小口,鮮紅的血珠立刻滲了出來,順著手臂流進碗裡。

“施主莫驚,”屈突仲任察覺到他的神色,平靜地說,“此乃貧僧以臂血調和朱砂所製,用此寫經,隻為贖清往日罪孽。”

虞鹹又驚又奇,坐下後便問起了緣由。屈突仲任歎了口氣,緩緩說起了自己的過去——他本不是僧人,而是出身官宦之家的公子哥,父親曾在邵州做過官,家裡有數十個仆役,數百萬的家產,光是溫縣周邊的莊園和宅邸就有十幾處。他是家裡獨子,父親疼他,打小就順著他的性子來,久而久之,他成了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不愛讀書,隻愛跟人賭錢、打獵,喝酒喝到天亮,見了好看的女子就想強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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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去世那年,屈突仲任剛滿二十。沒了管束,他更是變本加厲:把家裡的仆役要麼賣了,要麼趕走;把城外的莊園和田地低價典當,換了錢去賭場揮霍;就連祖上傳下來的宅邸,也拆了木料賣錢,隻留下溫縣老宅裡的一堂屋沒動——不是舍不得,是那會兒他已經賭得眼發紅,忘了還有這麼個地方。

不到五年,百萬家產被他敗得一乾二淨,仆妾走的走、散的散,最後隻剩下他和一個叫莫賀咄的僮仆。莫賀咄是父親生前留下的,忠心耿耿,見主子落到這般田地,沒走,還勸他找點正經營生。可屈突仲任哪裡聽得進去?他看著空蕩蕩的堂屋,竟想出個荒唐主意——把家裡僅存的幾頭牛馬殺了,把肉埋在堂屋地下的甕裡,想著哪天餓極了就挖出來吃。

可沒等他吃上幾口,報應就來了。

那天夜裡,屈突仲任正和莫賀咄在堂屋喝酒,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無數腳步聲湊在一起,又像是動物的嘶吼。他剛要起身去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走進來兩個穿著黑衣的人,手裡拿著個大皮袋,還有一根手臂粗的木頭。

“屈突仲任,”其中一個黑衣人開口,聲音冷冰冰的,“地府判官有請,跟我們走一趟。”

屈突仲任嚇得酒都醒了,剛想喊莫賀咄,就被另一個黑衣人捂住了嘴,塞進了皮袋裡。那木頭被死死地卡在袋口,他在裡麵動彈不得,隻覺得手臂、大腿上傳來一陣陣刺痛,像是有無數小針在紮——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他的血正從皮袋的細孔裡往外流,一滴滴灑在地上。

等黑衣人把木頭抽出來時,皮袋裡的血已經流得差不多了,堂屋的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血,都漫到台階上,足有三尺深。黑衣人把皮袋拖到他的臥房,鎖上門,又轉身走了出去。

接下來的景象,是屈突仲任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他透過皮袋的孔往外看,隻見無數動物湧進了堂屋:有他前幾天殺的那幾頭牛馬,有他過去打獵時射死的鹿、兔子,甚至還有他小時候玩鬨時踩死的麻雀、螞蟻。這些動物一個個都瞪著他,眼睛裡滿是怒火,個頭竟比平時大了好幾倍,開口說起了人話:“逆賊!你殺了我們,今天就要喝你的血,報你的仇!”

說著,這些動物就圍到血堆旁,大口大口地喝著他的血。血喝完了,它們又用舌頭舔著地上的血跡,直到把堂屋裡的血舔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的泥土才停下。屈突仲扔在皮袋裡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哭不出來,隻覺得自己這次肯定要死了。

可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官服的人走了進來,應該就是黑衣人說的判官。他看著那些動物,開口道:“你們的仇已經報了,現在放屈突仲任回去。他欠你們的命,得讓他替你們修福,幫你們早日投胎做人。”

動物們聽了,臉上的怒火漸漸消了,個頭也變回了原樣,對著判官點了點頭,一個個散去了。

判官走到臥房門口,打開鎖,把皮袋裡的屈突仲任拉了出來。奇怪的是,他身上沒有一點傷口,除了覺得虛弱,跟平時沒兩樣。判官看著他,語氣嚴肅:“屈突仲任,你方才所見,就是你殺生造下的報應。若你想贖清罪孽,就去刺臂血寫《一切經》,寫滿數百卷,方能抵消你的過錯。若是不肯,下次再到地府,你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話音剛落,屈突仲任就覺得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臥房的床上,莫賀咄守在旁邊,滿臉焦急。“公子,你總算醒了!你昨天夜裡突然暈了過去,喊都喊不醒,可把我嚇壞了。”

屈突仲任坐起身,看著堂屋裡乾乾淨淨的地麵,不像是有過血跡的樣子,可地府裡的景象卻清晰得像是剛發生過。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沒有傷口,卻總覺得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從那天起,屈突仲任變了。他不再喝酒賭錢,也不再打獵,而是把溫縣老宅的堂屋拆了,蓋了間小草堂,又托莫賀咄去鎮上買了紙、墨、朱砂。每天清晨,他就坐在矮桌前,用小銀刀在自己的臂上劃一道小口,接了血,調和朱砂,一筆一畫地寫起了《一切經》。

莫賀咄見他這般,心裡又高興又心疼,勸他:“公子,您這樣天天放血,身子會垮的。要不咱們找些彆的法子修福?”

屈突仲任卻搖了搖頭:“我欠了那麼多性命,這點血算什麼?判官說了,隻有寫滿經卷,才能幫它們投胎,我不能半途而廢。”

就這樣,一年又一年過去,屈突仲任的頭發白了,背也駝了,身子越來越瘦,可手裡的筆卻從沒停過。他寫的經卷越來越多,堆在草堂裡,都快堆到屋頂了。有人路過草堂,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就把自己的經曆講給人家聽,勸人少殺生、多行善;有人想幫他,給他送些米糧、錢財,他也不拒絕,隻是會把這些東西分給附近的窮苦人,自己依舊粗茶淡飯。

虞鹹聽完屈突仲任的故事,心裡滿是感慨。他看著滿牆的經卷,又看著老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細小疤痕,忍不住說:“老人家,您能有這般覺悟,實在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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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突仲任笑了笑,拿起筆,蘸了點新接的血汁,繼續寫著經卷:“施主謬讚了。我過去造了太多孽,現在做的這些,不過是贖罪罷了。人這一輩子,做錯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隻要肯回頭,哪怕路再難走,也能走回正途。”

後來,虞鹹回到同官縣,把屈突仲任的故事講給了縣裡的人聽。有人被感動了,特意繞路去溫縣的小草堂拜訪,給老人送些生活用品;也有人聽了故事,改掉了殺生、賭博的壞毛病,開始行善積德。

屈突仲任一直寫到八十歲,終於寫完了數百卷《一切經》。那天,他把最後一卷經卷晾在牆上,坐在矮桌前,看著滿屋的經卷,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傍晚時分,莫賀咄發現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已經沒了氣息,手裡還握著那支寫了二十年的小狼毫。

村裡人把屈突仲任埋在了小草堂旁,又把他寫的經卷好好收了起來,供奉在附近的寺廟裡。每年春天,都會有人來給他掃墓,看著那間小草堂,想起他的故事,就會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做錯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

其實,人生就像一條路,難免會走歪、走岔,可隻要心裡還有“悔改”的念頭,願意停下腳步,調整方向,就永遠不算晚。屈突仲任年輕時荒唐,造了無數罪孽,可他後來用二十年的時間,以血寫經,替自己贖罪,也勸人向善——這份勇氣和堅持,比他過去的過錯更值得被記住。

而那些被他傷害過的生靈,最終也因為他的懺悔和修福,得以投胎轉世。這世間的因果,從來都是如此:你種下惡因,就會收獲惡果;你種下善因,終會收獲善果。哪怕曾經走了再多彎路,隻要肯回頭,肯付出,就能用善意彌補過錯,用行動改寫人生。

3、婺州金剛

唐玄宗開元年間,婺州城裡的開元寺是方圓百裡最熱鬨的去處。寺門前那對金剛塑像,更是當地人心中的“守護神”——丈八高的身軀立在青石板上,左手握金剛杵,右手按在腰間,眉眼怒睜,金箔貼的鎧甲在太陽底下閃著光,連簷下的麻雀都不敢往塑像頭頂落,隻敢在遠處的樹梢上撲騰。

本地人都說這對金剛靈驗得很:誰家孩子得了急病,往塑像前燒炷香,念叨兩句,隔天孩子就能下床跑;誰家丟了錢袋,對著金剛磕三個頭,說不定就能在原路找著。久而久之,來往的行商、挑夫路過寺門,都會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作個揖,再往塑像腳邊的功德箱裡塞幾文錢,圖個平安順遂。

這年夏天,婺州來了位新上任的判司,姓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打小在長安城裡長大,不信鬼神之說。剛到任沒幾天,他就聽說了開元寺金剛的“威名”,嗤笑一聲:“不過是兩尊泥巴塑的像,還能真顯靈?”

七月中旬,婺州城裡下了場透雨,天剛放晴,王判司就約了幾個同僚去開元寺遊玩。幾人逛完大殿,有人提議去寺門樓上喝酒——那門樓建在兩尊金剛中間,站在樓上能看見半個婺州城的景致。

剛上樓,有個老吏就犯了怵,指著樓下的金剛說:“王判司,這地方挨著金剛,咱們在這兒喝酒吃肉,怕是不太妥當吧?”

王判司正拎著酒壺往酒杯裡倒酒,聞言放下壺,探頭往樓下看了眼,撇撇嘴:“老吏你也太膽小了!這就是兩尊土做的像,沒有心沒有魂,怎麼會管咱們喝酒?”

旁邊幾個年輕的小吏也跟著附和:“就是,王判司說得對,哪有那麼多講究?”

老吏還想勸,王判司已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拿起塊醬牛肉,故意走到門樓邊,對著樓下的金剛揚了揚手:“你們說這金剛靈驗,我今天就試試——要是真有靈,就來管管我;要是沒靈,我這肉就喂它了!”

說著,他竟真的把手裡的醬牛肉往金剛嘴裡塞去。那金剛的嘴是張開的,用來威懾“邪祟”,王判司踮著腳,硬是把肉塞進了塑像的嘴角,又拿起酒壺,往金剛嘴裡倒了些酒,酒順著塑像的下巴往下流,浸濕了底下的青石板。

做完這些,他拍了拍手,笑著回頭對眾人說:“你們看,這金剛連動都不動,哪有什麼靈驗……”

話還沒說完,天忽然暗了下來。剛才還是晴空萬裡,這會兒竟烏雲密布,像是要下暴雨。緊接著,一陣狂風刮了過來,樓上門窗“哐當”作響,桌上的酒壺、菜碟被吹得東倒西歪,酒灑了一地,肉也滾到了地上。

眾人都慌了,老吏臉色發白,喊道:“不好!怕是金剛發怒了,咱們快下去!”

王判司心裡也咯噔一下,可嘴上還硬撐著:“不過是變天了,慌什麼……”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哢嚓”一聲劈在門樓旁邊的老槐樹上,樹乾頓時冒起了黑煙。緊接著,雷聲滾滾,像是就在頭頂炸響。更奇怪的是,剛才被吹落在地的酒肉,竟被狂風卷了起來,順著門樓往下飄,正好落在金剛腳邊,像是被“送”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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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嚇得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喘。隻有王判司還站在原地,臉色煞白,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忽然,又一陣狂風襲來,這風像是有手似的,直接裹住了王判司的腰,把他往樓外拖。

“救命!救命啊!”王判司終於慌了,伸手去抓旁邊的欄杆,可風太大,他的手指剛碰到欄杆,就被風扯了出去。

眾人趴在樓邊往下看,隻見王判司被風卷著,往遠處飛去,落在了幾十丈外的空地上。緊接著,又是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正好落在他身邊,“轟隆”一聲,王判司當場沒了氣息。

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烏雲散了,太陽又出來了,樓上門窗還在輕輕晃動,桌上的菜碟卻已經被吹得乾乾淨淨,隻有那尊金剛嘴角的醬牛肉和酒漬,還清晰地留在那裡。

後來,婺州人把王判司的屍體抬了回來,埋在了城外的亂葬崗。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整個婺州,再沒人敢對開元寺的金剛不敬——有人說,那風是金剛召來的,閃電是金剛的“懲罰”;也有人說,不是金剛要傷人,是王判司太傲慢,不尊重彆人的信仰,才遭了報應。

老吏後來每次路過開元寺,都會特意繞到金剛腳邊,燒炷香,磕三個頭,嘴裡念叨著:“菩薩莫怪,都是年輕人不懂事……”他還常跟家裡的孩子說:“不管信不信,對彆人的信仰都要存份敬畏心,彆拿自己的傲慢當本事,不然早晚要吃虧。”

再後來,開元寺的和尚把金剛嘴角的肉和酒漬清理乾淨,又給塑像重新貼了層金箔。那對金剛依舊立在寺門前,眉眼依舊怒睜,可來往的人看著它們,心裡多的不是害怕,而是敬畏——敬畏的不是塑像本身,是那份“尊重”的道理。

其實,這世間哪有什麼“金剛發怒”?不過是人心底的“敬畏”在起作用。王判司的過錯,從來不是在門樓喝酒,而是他輕視彆人的信仰,用傲慢踐踏彆人心中的“神聖”。而那些對金剛恭敬的人,敬的也不是泥巴塑像,是自己心中的善良與分寸。

做人最該有的,就是一份敬畏心——敬畏彆人的信仰,敬畏世間的規則,敬畏每一份真誠的心意。不傲慢,不輕視,不輕易冒犯彆人的底線,這樣才能行得正、走得穩,在這世間安穩前行。就像開元寺的金剛,它從不會主動傷人,卻始終提醒著每一個路過的人:心懷敬畏,方能行遠。...

4、菩提寺豬

唐玄宗開元十八年的冬天,長安城飄著細碎的雪,菩提寺的紅牆黛瓦上積了層薄白,連簷角的銅鈴都裹著霜花,搖起來聲音清冷冷的。可寺裡的夥房外卻總圍著幾個小沙彌,踮著腳往院裡瞅——不是等熱粥,是在看那頭叫“阿肥”的長生豬。

阿肥不是寺裡養來吃肉的,是十年前寺裡的老方丈從屠戶刀下救回來的。那天老方丈去西市買油,見屠戶正把一頭小豬按在案上,小豬渾身發抖,哼哼唧唧地往方丈腳邊拱。老方丈心善,掏出身上所有的錢把小豬贖了回來,帶回寺裡養著,給它取名“阿肥”,還跟全寺僧人說:“這豬與佛有緣,就留在寺裡當長生豬,往後誰也不許動殺心。”

阿肥性子溫順,從不亂拱亂撞。寺裡的僧人每天都會把剩下的粥飯、菜葉倒在它的食槽裡,它總是慢悠悠地吃,吃完就趴在夥房外的曬太陽,小沙彌們摸它的背,它也不躲,還會把腦袋往人手裡蹭。日子久了,阿肥長得越來越壯實,渾身的毛油光水滑,跑起來肚子一顛一顛的,成了寺裡的“活寶貝”——香客來拜佛,總會特意繞到夥房外看它,有的還會帶些麥麩、紅薯給它吃,說摸過阿肥能沾點“福氣”。

有一年夏天,長安鬨旱災,地裡的莊稼都枯了,寺裡的糧食也緊了起來。夥房的僧人隻能把粥熬得更稀,給阿肥的吃食也少了。小沙彌們看著阿肥一天天瘦下去,急得直掉眼淚,偷偷把自己的饅頭掰碎了喂它。阿肥像是知道寺裡難,每次隻吃一點,就把剩下的推給跑來偷食的小麻雀,惹得僧人們都歎:“這豬通人性啊。”

就這麼過了十年,阿肥從一頭小豬長成了肥碩的大豬,寺裡的老方丈圓寂了,當年喂它的小沙彌也長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僧人,可阿肥還是每天趴在夥房外曬太陽,隻是動作越來越慢,眼睛也不如以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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