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釋證三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01章 釋證三(2 / 2)

9、馬子雲:坎坷路上的西方之約

唐代時,有個叫馬子雲的人,命途格外坎坷。他憑著孝廉的功名,三次被任命為涇縣縣尉,可每次上任才短短幾個月,就趕上家中親人離世,不得不辭官回鄉守喪,仕途始終沒能順遂。

好不容易等守喪期滿,他在任上接到一個差事——負責押送本郡的租糧前往京城。誰知途經淮河時,突然遭遇狂風,載糧的船隻被巨浪打翻,一萬斛官米儘數沉入水中。這樁重大損失讓他立刻被官府拘押,一關就是五年。

在冰冷的監牢裡,馬子雲看不到未來的希望,卻意外找到了內心的寄托。他開始專心念佛,每日對著牢房的小窗,雙手合十,默念經文,把所有的委屈、焦慮都融進佛號裡。五年間,無論牢房環境多惡劣,無論日子多難熬,他從未中斷過念佛,心境反而漸漸變得平和,仿佛眼前的困境都成了修行的考驗。

後來,朝廷大赦天下,馬子雲終於得以出獄。經曆了仕途的挫折和牢獄的磨難,他對官場徹底斷了念想,徑直逃到南陵的一座山寺裡,過上了清苦的修行生活。他每天隻吃一頓齋飯,其餘時間要麼誦經,要麼打坐,日子過得簡單卻安寧。

天寶十年,馬子雲的身體漸漸衰弱,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便對身邊的僧人說:“我這輩子命運坎坷,卻也因此能專心持守佛法。如今我去往西方極樂世界的修行已經圓滿,很快就要往生安樂世界了。”

第二天清晨,馬子雲特意沐浴淨身,換上乾淨的新衣服,端坐在禪床上,雙手合十,靜靜等待。沒過多久,一股奇異的香氣突然彌漫在整個房間,清冽又溫暖,讓人聞之心安。馬子雲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輕聲說道:“接引我的化佛已經來了,這就帶我去西方了。”話音剛落,他便安詳地閉上了眼睛,溘然長逝。

馬子雲的一生,滿是顛沛流離,可他沒有在困境中沉淪,反而借著念佛找到了心靈的歸宿。這個故事也在告訴我們:人生的坎坷從不是絕境,若能在困境中找到值得堅守的信念,哪怕前路黑暗,也能走出屬於自己的光明。就像馬子雲,用五年牢獄的念佛時光,換來了往生的安寧,這份在苦難中生出的堅定,遠比順遂的人生更有力量。

10、雲花寺觀音:一場夢與一尊像的救贖緣

唐宣宗大中末年的長安城,西市附近住著個叫屈岩的百姓,平日裡靠幫人搬運貨物謀生,為人老實勤快,左鄰右舍都願意跟他打交道。可這年夏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惡瘡,把他折騰得隻剩半條命。

起初隻是背上長了個小紅疙瘩,屈岩沒當回事,想著抹點草藥就能好。可沒過幾天,疙瘩越腫越大,紅得發紫,疼起來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夜裡根本沒法躺下睡覺。他找了城裡最好的郎中,喝了幾十副湯藥,敷了各種藥膏,非但沒好轉,瘡口還開始流膿,整個人也日漸消瘦,臉色蠟黃,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郎中最後搖著頭歎道:“這瘡毒已深入骨髓,我實在沒辦法了,你還是回家準備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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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聽了這話,哭得肝腸寸斷,屈岩自己也絕望了,躺在床上等著死神降臨。某天夜裡,他疼得昏昏沉沉,忽然覺得眼前亮了起來——朦朧中,一位身披白衣、手持淨瓶的菩薩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撫摸他背上的瘡口。那觸感溫溫的,像春日裡的陽光,原本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消散了大半。菩薩開口說話,聲音溫和得像流水:“你莫怕,我在雲花寺,若想痊愈,可來尋我。”

屈岩猛地驚醒,渾身是汗,可背上的疼痛竟真的減輕了不少,連呼吸都順暢了。他以為是幻覺,可第二天醒來,瘡口的紅腫消退了些,流膿也少了;又過了幾天,傷口竟慢慢結痂,他甚至能坐起來吃飯了。家裡人又驚又喜,屈岩卻記著夢中菩薩的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去雲花寺找那位菩薩。

等身體稍微好些,屈岩就讓家人攙扶著,往雲花寺趕。雲花寺在長安城的西南角,不算最熱鬨的寺院,卻也清淨雅致。他一進寺門,就拉著僧人打聽:“師父,寺裡可有一位白衣持瓶的菩薩?”僧人愣了愣,指著寺院西北隅說:“那邊有個觀音堂,堂裡聖畫堂掛著觀音像,便是白衣持瓶的模樣,你去看看是不是。”

屈岩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聖畫堂,推開門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牆上掛著的觀音像,白衣勝雪,淨瓶輕提,眉眼間的慈悲模樣,跟他夢中見到的菩薩一模一樣!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觀音像連連叩拜,眼淚止不住地流:“多謝菩薩救命之恩!多謝菩薩救命之恩!”

這事很快在寺裡傳開,僧人把屈岩的經曆說給來上香的百姓聽。沒過幾天,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了“雲花寺觀音顯靈救屈岩”的事。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提著香火往雲花寺趕,聖畫堂前擠滿了瞻禮祈福的人,有的求平安,有的求健康,隊伍從寺裡排到寺外,熱鬨了好幾個月。

屈岩看著這麼多人來祭拜觀音,心裡琢磨著:聖畫堂在寺院角落,地方小,來人多了擠得慌,而且觀音像掛在牆上,也不夠莊重。他跟家人商量後,又挨家挨戶去說服鄰裡,提議成立一個“觀音社”,大家湊錢在雲花寺裡建一座新的觀音堂,把觀音像遷過去,讓更多人能安心祈福。

百姓們一聽,都紛紛響應。有人出錢,有人出木料,有人主動來幫忙施工。屈岩更是天天泡在工地上,從打地基到蓋屋頂,事事都親自盯著。沒過半年,一座嶄新的觀音堂就建成了——堂內寬敞明亮,觀音像被供奉在正中的佛龕裡,周圍擺著鮮花鮮果,顯得格外莊嚴。遷像那天,雲花寺裡舉行了隆重的儀式,百姓們敲鑼打鼓,跟著僧人一起誦經,屈岩站在最前麵,看著觀音像安穩落座,心裡滿是感激。

後來,雲花寺的觀音堂成了長安城裡有名的祈福地,而屈岩的故事也一代代傳了下來。有人說,是觀音顯靈救了屈岩;也有人說,是屈岩的誠心感動了菩薩。可不管怎麼說,這場跨越夢境與現實的相遇,不僅救了屈岩的命,還讓更多人感受到了“向善”的力量——人們來祭拜觀音,求的是心安,守的是善意,鄰裡間也因此多了幾分互助與和睦。

這個故事,說到底,是在講“信念”與“感恩”的力量。屈岩因信念尋到了希望,又因感恩為他人創造了便利;而百姓們因這場救贖,更懂得了敬畏與向善。它告訴我們:生活中難免會遇到困境,有時一個念想、一份堅持,或許就能帶來轉機;而當我們得到幫助時,若能將這份善意傳遞出去,便能讓溫暖循環,讓更多人在困境中看到光。就像雲花寺的觀音像,它不僅是一尊雕像,更是人們心中“向善”與“希望”的象征,指引著大家在平凡的日子裡,守好本心,傳遞溫暖。

11、李舟:一封家書裡的信仰之智

唐德宗年間,李舟出任虔州刺史。他出身書香世家,自幼飽讀儒家典籍,對孔孟之道爛熟於心,待人接物皆以“仁義”為準則;與此同時,他也常讀佛家經典,對釋迦牟尼的教義有著自己的理解,從不似當時有些文人那般,將儒佛兩家視為水火不容的對立。

到虔州上任時,李舟因政務繁忙,沒能將家眷一同帶來,隻能偶爾寫家書與家人互通消息。這年深秋,他處理完秋收後的賦稅事宜,夜裡在官署書房獨坐,看著窗外飄落的枯葉,忽然想起遠在長安的妹妹。妹妹自幼與他親近,性子聰慧卻也有些執拗,前些日子在家書中還提到,因鄰裡間有人爭論“儒佛誰優誰劣”,她聽後滿心困惑,不知該如何看待兩種不同的教義。

李舟拿起筆,蘸了墨,思索片刻,便在信紙上寫下自己的想法。他先是閒話了幾句虔州的風土——說這裡的百姓勤懇,秋日的稻田金黃一片,又說近來多雨,官署後的老槐樹落了滿地葉子,隨後話鋒一轉,切入了妹妹關心的儒佛之爭:

“妹妹此前問起儒佛之彆,為兄今日倒有幾句淺見想與你說。世人常說釋迦牟尼是西方聖人,周孔是中原先哲,便覺得兩家教義天差地彆,其實不然。依我看,釋迦若生在中原,其所設之教,大抵會如周孔一般,教人向善、守禮、愛人;而周孔若生在西方,其教化之法,也會似釋迦一般,勸人慈悲、自省、去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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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李舟停下筆,想起從前在長安時,曾見有人為了抬高儒家而詆毀佛教,說佛教是“胡法”,也見僧人排斥儒家,說儒學“拘於世俗”,心中不禁感慨。他接著寫道:“那些執著於‘地域’‘名號’之爭的人,其實是沒看透教義的根本。無論是周孔的‘仁禮’,還是釋迦的‘慈悲’,核心都是讓人做君子、遠惡行。就像人們常說的天堂與地獄——天堂若真的存在,定然是為行善積德的君子而設;地獄若真的存在,也隻會收納作惡多端的小人。這與教義來自東方還是西方,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怕妹妹仍有疑惑,又舉了身邊的例子:“前些日子,虔州有位老儒,平日裡隻讀《論語》,卻常幫鄰裡調解糾紛,見窮苦人便接濟;城外廟裡的老僧,每日誦經,卻也教村裡的孩子識字,還在饑荒時拿出寺裡的存糧救濟百姓。你看,老儒行的是佛家的‘慈悲’,老僧做的是儒家的‘仁愛’,可他們誰也沒覺得自己背離了所學。可見真正的智慧,從不是畫地為牢,而是懂得取其精華,為己所用。”

家書寄出後,過了一個多月,李舟收到了妹妹的回信。信中,妹妹欣喜地說,讀了他的話,心中的困惑一掃而空。她還說,把信中的內容講給鄰裡聽後,那些原本爭論不休的人也都沉默了,有人甚至感歎:“從前隻盯著‘儒’‘佛’兩個字,倒忘了做人的根本,是李刺史點醒了我們啊!”

後來,李舟這封家書裡的話漸漸傳開,不僅在文人雅士間被反複提及,連尋常百姓也能說出幾句。有人將這些話記錄下來,編入文集,後世的有識之士看到,都稱讚李舟“通達事理,知言善論”——他沒有刻意抬高某一家教義,也沒有貶低另一家,而是透過表麵的差異,看到了“教人向善”這一共同的核心,這份通透與包容,在當時實屬難得。

李舟在虔州任上,始終踐行著自己的理念:他以儒家的“仁政”治理地方,減免苛捐雜稅,興修水利,讓百姓安居樂業;又尊重當地的佛教信仰,修繕破敗的寺廟,支持僧人開展救濟活動,讓不同信仰的人都能和睦相處。虔州的百姓提起他,都說:“李刺史心中沒有‘儒’‘佛’的分彆,隻有‘百姓’二字,這樣的官,才是好官啊!”

若乾年後,李舟調任彆處,虔州的百姓還為他立了生祠,時常祭拜。而他那封家書裡的話,也一直流傳下來,成為後人看待不同信仰與文化的借鑒。

這個故事,看似是在講李舟對儒佛兩家的看法,實則是在傳遞一種包容與通透的生活智慧。它告訴我們:生活中,我們總會遇到不同的觀念、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信仰,若執著於“誰對誰錯”“誰優誰劣”,很容易陷入爭執與狹隘;而若能透過表麵的差異,看到其“向善”“向好”的共同核心,學會尊重與包容,便能擁有更寬廣的心境,也能讓不同的力量彙聚成溫暖的正能量,讓世界變得更加和諧美好。就像李舟所說,無論是周孔還是釋迦,無論是中原還是西方,真正值得追求的,永遠是“做君子、遠惡行”的本心——這才是所有美好教義的終極意義。

12、惠原

武陵山的晨霧還帶著血腥氣。青年獵戶春惠原握著弓,箭鏃正對著母鹿濕潤的眼眸。那鹿腹高隆,四蹄陷在泥沼裡,卻忽然不再掙紮。

前世你隻殺我一人。母鹿開口時,惠原的弓弦險些脫手,今日你殺我母子兩條命。

山風突然靜止。枯葉懸在半空,仿佛整個山林都在傾聽。

因果循環,我該償此債。鹿眼流下濁淚,但我將成佛了。願你從此行善,世世莫再結冤。

箭矢墜落。惠原看著母鹿緩緩闔眼,腹中胎動漸止。他徒手刨開泥沼,十指磨得鮮血淋漓,卻見母鹿臨終處綻出一朵蒼白的花。

他在那攤血泥前坐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日出時,他用獵刀割斷頭發,將弓弩埋進深坑。當第一縷陽光照見新墳,他已是個僧人。

就叫耆闍窟吧。他對趕來尋他的山民說。獵戶成了住持,殺生處立起佛堂。

十年後的武當山下,有樵夫發誓看見惠原踏露而行。那人僧袍勝雪,所過之處,瘴癘不侵,毒蟲避讓。

師父還在渡鹿。樵夫聽見他對著空山輕語。

而耆闍窟山寺的晨鐘,總在當初母鹿斷氣的時辰響起,一聲聲,像是超度,又像是提醒。

因果如環,善惡有報。真正的懺悔不在形式,而在徹底轉變的生命軌跡。放下屠刀者,終將在贖罪路上遇見本該成為的自己。

13、延州婦人

延州城曾有位婦人,無人知她從何處來。她膚白如玉,容貌姣好,約莫二十四五的年紀,卻無家無業,獨自在城中行走。

最惹人議論的是她的行事——凡有少年郎與她搭話,她從不拒絕,甚至同寢共枕,亦無避忌。城裡人背地都說她放蕩,她卻依舊坦然走在街上,目光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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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日子過了數年。忽然有一天,她病逝在城西的破屋裡。城中人雖鄙其行,卻憐其孤苦,紛紛湊錢置辦棺槨。因她無親無故,便葬在了路旁。

多年後的大曆年間,有位胡僧從西域遠道而來。經過那道旁墳塚時,他忽然整衣肅立,鋪設坐具,對著荒墳焚香叩拜,繞行讚歎,一連數日。

有路人好奇問道:“大師為何敬拜這女子?她生前人儘可夫,是個淫縱之人啊。”

胡僧合十答道:“諸位有所不知,這乃是大聖慈悲的示現。為度化眾生,她甘入紅塵,世俗所欲,無不順應——此正是鎖骨菩薩。如今緣儘歸真,方顯聖跡。若不信,可開棺驗證。”

眾人將信將疑,掘開墳墓。隻見遺骨已朽,唯獨一身骸骨節節相連,如黃金鎖鏈般環環相扣,果然異於常人。

滿城聞訊震動,紛紛設齋追薦,在墓前建起一座白塔。

自此,每當月色浸透塔身,總有人聽見風裡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溫柔如母親拍哄孩兒的搖籃曲。而延州城的少年們漸漸明白:當年那個接納他們所有懵懂欲望的女子,原來從未索取什麼,隻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教他們讀懂慈悲的模樣。

真正的聖潔從不畏懼汙名,至深的慈悲常藏於驚世駭俗的表象之下。當我們習慣於用世俗眼光評判是非時,或許正錯過菩薩低眉的刹那。渡舟不嫌波浪濁,隻為眾生到彼岸。

14、鎮州鐵塔

天佑年間,太原僧人惠照在禪定中得見異象:鎮州城南三十裡外的荒廢相國寺地底,埋著一座鐵塔。塔身刻滿姓名,在月光下泛著青冷的光。

他跋涉三日來到鎮州地界。消息傳入節度使王珪耳中,這位權傾一方的元帥竟親自迎他入府,奉為上賓。

府衙將領任友義卻心生警惕。亂世之中,他唯恐這位來曆不明的僧人是敵派細作,屢次勸諫王珪嚴加盤查。

法師遠道而來,所為何事?王珪終於發問。

惠照合十:為尋一座鐵塔。

任友義當即冷笑:荒寺廢址,哪來的鐵塔?

惠照目光澄澈:將軍若不信,可隨貧僧同往。

翌日,一支兵馬護衛著僧人來到城南。斷壁殘垣間,果然找到相國寺遺址。當工匠掘開正殿基座時,鏗然有聲——一座八尺鐵塔破土而出。

塔身銘文在日光下漸漸清晰,三千個姓名熠熠生輝。軍士們驚呼連連:這些竟全是常山軍現任將校與親兵的名字,筆畫工整,宛如昨日新刻。

任友義擠到近前,指尖掠過一個個熟悉的姓名。當他找遍塔身卻不見自己名字時,臉色驟然蒼白。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我處處提防,唯恐他人暗算,卻不料命運早將我排除在外。

惠照輕撫塔頂,塵埃簌簌而落:刻塔者非人非鬼,乃是因果。

後來任友義辭去軍職,在相國寺舊址結廬而居。有人說每逢月夜,能聽見他對著鐵塔撫劍長吟:當初若知天命定,何苦日夜懷憂驚?

而那座鐵塔始終默立,像一柄插在大地心口的鎖鑰。或許要等到所有刻名者走完各自的命途,它才會顯露真正的秘密。

命運如同大地深處的鐵塔,早在我們察覺之前就已鑄就形貌。但知曉定數並非為了束手就擒,而是讓我們在必然的軌跡中,活出偶然的精彩。那些看似意外的轉折,或許正是命運最精心的安排。

15、渭濱釣者

渭水湯湯,映著終南山的影子。水畔住著個出了名的釣徒,人們早忘了他本來的名姓。

他不耕不商,全憑一手釣魚的本事過活。從弱冠到不惑,二十年來,釣竿挑起的光陰比魚還多。後來不知從哪學來任公子的秘術,用香油煎了燕肉作餌,拋進急流深潭,再靈巧的遊魚也逃不過那枚細鉤。

家中妻小四五口,都指望著他那根釣竿過日子。水紋裡漂著的,是兒女的衣衫,是灶間的米糧,是瓦簷下細水長流的光景。

這日他在大涯硤下鉤,從晨露未曦坐到日影西斜,浮漂竟紋絲不動。眼見暮色四合,正要收竿,忽覺釣線一沉。

“來了!”他心中一喜,腕上發力。

可那分量不對——太沉,太鈍。待他費儘力氣拖上岸,竟是一尊銅佛。

佛像半尺來高,通體青綠,眉眼被水波磨得模糊,隻餘慈悲的輪廓。釣者啐了一口,滿腔失望化作狠勁,揚手將銅佛擲回深潭。

“晦氣!”

他換了處水灣,重整釣具。心裡卻莫名發慌,仿佛那尊沉入水底的佛,正用他看不見的目光望著他。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釣線再次繃緊。當第二尊銅佛破水而出時,釣者的手開始發抖——同樣的尺寸,同樣的青綠,連那模糊的眉眼都一般無二。

他盯著銅佛,佛也盯著他。恍惚間,他看見二十年來無數銀鱗在釣鉤上掙紮,看見油煎的燕肉如何誘騙那些水族,看見妻兒捧著魚湯時滿足的笑臉。

“原來……是這麼個債。”

他忽然笑了,笑聲蒼涼。隨即抬起腳,狠狠踩向那根陪了他二十年的釣竿。

“哢嚓”一聲,竹節斷裂,釣線委地。

從此渭水邊少了個釣者,多了個替人擺渡的舟子。有人問他為何放棄絕技,他總望著悠悠流水:

“佛不收我的餌,我還能釣什麼?”

某天黃昏,他撐船過河,見夕陽灑滿水麵,金光粼粼,竟如萬千佛身端坐波心。他忽然明白——那日釣起的哪裡是銅佛,分明是渭水給他最後的度化。

執念如釣鉤,釣得起生計,卻釣不住本心。當命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叩問,放下未必是失去,也可能是真正的獲得。萬物有靈,因果相循,在索取與給予之間,藏著世間最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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