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解讀出的規則碎片信息,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水,讓林弈本就緊繃的心神驟然收縮。
“…觀測…失敗…”“…底層協議…衝突…”
這些詞語,與他腦海中那些被塔靈封存、卻依舊留有印記的禁忌知識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前方那既穩定又散發著異常信息波動的源頭,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提高警惕,我們靠近看看。”林弈的聲音在混亂的法則噪音中顯得異常沉穩,他手背上的“指揮尺”印記光芒流轉,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指引方向的微光燈塔,努力鎖定著那個特殊波動的方位。
團隊眾人不敢怠慢,將剛剛在煉獄邊緣磨練出的那點適應力提升到極致,緊緊跟隨在林弈身後,向著那片規則更加混亂、更加危險的區域深入。
這裡的景象已非“惡劣”可以形容。空間不再是連續的,而是布滿了肉眼可見的、如同破碎鏡麵般的裂痕,透過裂痕可以看到其後光怪陸離、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扭曲景象。重力時而將人拉扯向四麵八方,時而又完全消失,讓人在虛空中無助漂浮。元素能量不再是狂暴,而是呈現出一種“衰敗”與“畸變”的特性,沾染上一絲都讓人感覺靈性蒙塵。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崩潰的邊緣試探。
石破天低吼著,暗金色的泰坦之軀上不斷迸發出細密的火星,那是混亂法則與他自身穩定氣血激烈碰撞的顯化。淩無絕的劍意凝聚成細絲,在身前不斷揮斬,並非攻擊,而是精準地切斷那些試圖纏繞上來的、無形的規則侵蝕。冰璃以自身寒氣定義出的微小穩定區域,如同暴風雨中的肥皂泡,不斷生成又不斷破滅,但每一次破滅後,新的“肥皂泡”都會更加堅韌一分。蘇靈兒閉目而行,完全依靠那超乎常理的時間預感來規避最致命的規則突變點。墨衡則麵色慘白,口鼻間已有鮮血滲出,但他依舊在瘋狂運算,試圖從這片規則的“屍山血海”中,拚湊出更多有用的信息碎片。
林弈承受的壓力最大。“指揮尺”超負荷運轉帶來的神魂刺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他能感覺到,那個散發著穩定波動的源頭,就像是在一片充斥著致命輻射的廢墟中,唯一一個尚且完好的“信息黑匣子”。
終於,在穿越了一片如同生物內臟般蠕動、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扭曲空間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個懸浮在無數空間裂痕中央的、相對平靜的“孤島”。孤島不大,隻有方圓數丈,其表麵流轉著一種柔和的、與周圍狂暴法則格格不入的穩定光暈,正是這光暈隔絕了外界的混亂。
而在孤島的中心,靜靜地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外形不規則、表麵布滿奇異蝕刻的暗金色金屬造物。它散發著微光,那穩定的波動和斷續的信息流,正是源自於此。
“就是它!”墨衡激動地指著那金屬造物,隨即又因心神激蕩引動了傷勢,劇烈咳嗽起來。
林弈目光凝重,他能感覺到這金屬造物上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與他體內“火種”同源的氣息——那是屬於“觀測者零號”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穩定的孤島,確認沒有危險後,才緩緩靠近那暗金色金屬塊。當他伸出手,指尖即將觸碰到金屬塊的瞬間——
嗡!
一股龐大但並不具備攻擊性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他的意識海!與此同時,一道模糊的、由光影構成的、與之前在元墟鏡宮所見相似的虛影,出現在金屬塊上方。虛影的麵容依舊難以辨認,但其姿態,卻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了然。
“後來者……如果你能抵達這裡,聽到這段留言……”
零號那熟悉又陌生的意念聲音響起,帶著沙啞與滄桑。
“那麼,你或許已經接觸到了那些被標記為‘禁忌’的知識碎片,感受到了這座塔的‘意誌’,甚至……已經開始懷疑我們所追尋的‘答案’。”
“我是觀測者零號,曾經的登塔者,亦是……逃兵。”
虛影微微抬頭,仿佛在仰望那不存在於這片煉獄的塔頂。
“我曾與你一樣,懷著探尋宇宙終極奧秘的熱忱與決心,一路披荊斬棘,攀登至此,甚至……抵達了更高的層麵。我窺見了‘起源’的微光,也觸摸到了‘終結’的寒意。”
“但我恐懼了。”
“塔頂的‘答案’,並非我們想象中的希望之光,或者全知全能的終極真理。那更像是一個……冰冷的、既定的‘結論’,一個關於所有紀元、所有文明、所有存在意義的……終極判決。”
“它告訴我,我們所經曆的一切輝煌與掙紮,愛恨與犧牲,在某個更高的層麵上看,或許都隻是按照某種冰冷的‘底層協議’運行的既定程序。所謂的自由意誌,所謂的無限可能,可能都隻是一種……奢望的幻覺。”
零號的虛影劇烈地波動起來,顯示出他當時內心的劇烈震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我無法接受!如果一切的終點早已注定,如果所有的努力都隻是程序運行的必然結果,那我們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於是,我退縮了。我沒有勇氣去麵對那個最終的‘真相’,我害怕那會徹底摧毀我存在的根基。”
“我選擇了另一條路——‘源點躍升’。我想要跳出這個‘程序’,從‘參與者’變成‘觀測者’,甚至……‘定義者’。元墟的誕生,火種的播撒,都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我希望能在體係之外,找到一個變量,一個真正的‘意外’,來證明那冰冷的‘結論’並非唯一。”
“後來者,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對是錯。‘源點躍升’計劃充滿了未知與風險,或許最終也隻是徒勞。”
“這座塔,它既是通往答案的路徑,也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囚籠,或者說,一個驗證‘結論’的龐大實驗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