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的轟鳴聲仿佛持續了一個世紀,又仿佛隻在刹那之間。
當那足以湮滅法則的暗紅色潮汐如同洪荒巨獸般吞噬而下時,林弈隻來得及將全部心神與力量注入“指揮尺”印記,並死死握住了懷中那枚剛剛得到的“鑰匙”碎片。
“撐住!”
他的吼聲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被撕碎。
洞府外圍的防禦光幕,在潮汐接觸的瞬間,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崩解。構成陣法的材料、銘刻的符文,連同其承載的規則概念,都被那暗紅色的洪流無情地分解、同化,回歸為最原始、最混沌的能量狀態。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並非作用於肉體,而是直接侵蝕存在的根基。
“噗——”
墨衡第一個支撐不住,鮮血狂噴而出,他賴以操控陣法的神識與設備連接被強行斬斷,遭受重創。
石破天怒吼著,暗金色的泰坦真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試圖以純粹的氣血之力硬撼潮汐,但那足以崩山裂石的力量撞入潮汐中,卻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微不足道的漣漪,他身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剝落。
淩無絕劍意衝霄,斬出的劍光卻隻能在潮汐中開辟出瞬息即逝的狹小真空,隨即又被更洶湧的暗紅填滿,他持劍的手臂劇烈顫抖,虎口崩裂。
冰璃的絕對零度領域被壓縮到極致,僅在身周形成薄薄一層冰晶護罩,與那湮滅一切的能量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她臉色煞白如紙,顯然消耗巨大。
蘇靈兒盤膝而坐,九幻天音琴橫於膝上,琴音化作戰歌,竭力穩定著眾人瀕臨崩潰的心神,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令人絕望的法則侵蝕,但她的琴音也越發急促,帶著力不從心的顫音。
崩潰,就在眼前。
林弈感到自己的意識仿佛也要被這無儘的虛無同化、分解。神魂舊傷未愈,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劇痛如同億萬根鋼針穿刺。他引以為傲的、與規則共鳴的能力,在這片純粹的“否定”與“湮滅”之潮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邊緣,就在洞府最後的核心區域也開始寸寸瓦解,團隊成員身上都開始出現法則層麵消融痕跡的刹那——
他緊握著的“鑰匙”碎片,猛地灼熱起來!
並非物理上的高溫,而是一種源自更高層麵的、與這座起源之塔同源的核心規則的共鳴!
一道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仿佛由無數細微規則脈絡構成的淡金色光暈,以碎片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這光暈與狂暴的暗紅色潮汐接觸,並未發生激烈的對抗,反而像是一滴融入沸油的冷水,引發了一陣奇異的“排斥”效應。淡金光暈所過之處,那湮滅一切的潮汐仿佛遇到了某種“不可侵犯”之物,竟微微向後退縮、繞行!
一個直徑不足三丈的、極其不穩定的淡金色球形“孤島”,在毀滅的洪流中,艱難地成型了!
“有效!”林弈精神大振,幾乎熄滅的意識之火重新燃起。他瘋狂催動“指揮尺”,不再試圖去理解或對抗整個潮汐,而是將全部計算力集中於引導和放大這“鑰匙”碎片散發出的淡金光暈,努力維持著這片脆弱的“安全區”。
“都過來!靠近我!”林弈嘶聲喊道。
幾乎失去意識的墨衡被石破天一把抓起,拖入淡金光暈的範圍。淩無絕、冰璃、蘇靈兒也立刻收縮防線,退入這唯一的生路之中。
一進入光暈範圍,那令人窒息的湮滅感頓時大減,雖然依舊能感受到外界潮汐那恐怖的能量波動,但至少暫時避免了被直接分解的命運。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石破天的泰坦真身光芒黯淡,布滿了細微的裂紋。淩無絕的劍垂在一旁,手臂微微顫抖。冰璃的冰晶護罩碎裂,氣息萎靡。蘇靈兒琴音停止,嘴角溢血,顯然心神損耗過度。墨衡更是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林弈的狀況同樣糟糕,他必須持續不斷地輸出神念和能量,通過“指揮尺”來穩定“鑰匙”碎片形成的領域,這對於本就神魂受損的他來說,負擔極重。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放在火上灼燒,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環顧四周,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