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源自塔之高處的低沉嗡鳴,如同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持續不斷地壓迫著所有幸存者的神經。它不再是單純的毀滅預告,而是夾雜著清剿派冰冷意誌的“程序運行聲”,這讓廢墟中的絕望氛圍更添一層詭異的秩序感。
“歸一道”的灰袍巡界使,在聽到這嗡鳴聲後,那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微微轉向高空,隨即又落回林弈身上,那冰冷的“注視”更加銳利。
“看來,‘淨化’進入了新的階段。”灰袍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內情的漠然,“舊時代的殘渣,終將被徹底清掃。這是最後的通牒,外來者,交出那不穩定之物,皈依‘歸一’,是爾等唯一的生路。”
林弈緊握著懷中震顫的“鑰匙”碎片,碎片傳來的灼熱與嗡鳴聲隱隱對抗,更與那極高處的裝置產生著微弱的、逆向的共鳴。這讓他更加確信,碎片絕非禍源,而是對抗這場“淨化”的關鍵!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淡金色的護罩,與灰袍人那無形的視線碰撞。
“我們的路,我們自己走。”林弈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此地不歡迎你們,請離開。”
灰袍人沉默了數息,枯木法杖輕輕一頓。沒有憤怒,沒有威脅,隻有一種仿佛在記錄什麼的冰冷。
“坐標已記錄。‘歸一’的意誌,終將覆蓋一切頑抗。”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帶著那支沉默的隊伍,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了廢墟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他們的離開並未帶來絲毫輕鬆,反而像是一塊更沉重的石頭壓在了眾人心頭。這“歸一道”行事詭異,目的明確,且實力不明,絕對是一個比清剿派巡邏隊更麻煩的存在。
“林兄弟,我們現在怎麼辦?”銅岩甕聲甕氣地問道,臉上寫滿了擔憂。其他幸存者也紛紛看向林弈,如今他就是這個臨時集體的主心骨。
林弈環顧四周,淡金色護罩在嗡鳴聲的持續衝擊下,漣漪不斷,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的神魂消耗也因此加劇。繼續留在這裡,無異於坐以待斃。一旦護罩破碎,或者那所謂的“新階段淨化”降臨,他們將毫無還手之力。
必須離開!必須主動出擊!
他的目光投向廢墟深處,那是原本通往起源之塔第七層“法則墳場”的方向。按照正常路徑,需要找到特定的傳送點或空間階梯。但經曆了如此規模的虛無之潮,常規路徑極有可能已經徹底斷絕。
“鑰匙”碎片依舊在掌心灼熱,那股微弱的牽引感,在灰袍人離開後,再次變得清晰起來。它指向的,並非任何已知的傳送點,而是……一片位於廢墟核心區域、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甚至布滿了猙獰裂痕的扭曲地帶!
那裡,原本是萬界城空間樞紐的遺址,如今已成了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禁區。
“我們得去那裡。”林弈指向那片危險區域,聲音低沉卻堅定。
“什麼?去‘空間亂流區’?”一個幸存的商隊護衛失聲驚呼,“那裡現在就是死亡陷阱!彆說進去了,靠近都可能被撕碎!”
“常規的路已經斷了。”林弈攤開手掌,露出那枚散發著淡金光芒的碎片,“它在指引我們。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團隊成員對林弈有著絕對的信任。石破天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膛:“隊長說去哪,俺就去哪!”淩無絕默默點頭。冰璃和蘇靈兒眼神堅定。墨衡已經開始計算穿越亂流區可能需要的能量防護參數。
銅岩等幸存者麵麵相覷,臉上充滿了恐懼與掙紮。一邊是已知的、正在不斷惡化的絕境,一邊是未知的、看似十死無生的險路。
最終,對林弈能力的信任以及對生存的渴望壓倒了一切。銅岩一咬牙:“媽的,橫豎都是死,拚了!俺跟你們走!”
決定已下,不再猶豫。
林弈立刻開始布置。他讓墨衡將安全區護罩的能量回收大部分,隻保留最低限度的隱匿功能,將所有能量用於維持一個臨時的、更小但更堅固的移動護罩,覆蓋住整個隊伍。
隨後,隊伍離開了這處短暫的避風港,再次踏入危機四伏的廢墟。
越是靠近那片空間亂流區,環境越是惡劣。巨大的空間裂痕如同黑色的閃電,不時在周圍閃現、湮滅,散發出恐怖的吸力。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鋒利的刀片,在虛空中無序飛射。那低沉的嗡鳴聲在這裡也變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邊擂響的戰鼓,擾得人心神不寧。
林弈走在最前方,全力催動“指揮尺”和“鑰匙”碎片。碎片散發出穩定的淡金光暈,不僅抵消著部分嗡鳴聲的乾擾,更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混亂的空間亂流中,尋找著那條唯一的、極其脆弱的“路徑”。
“左轉,避開那道正在擴張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