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島之上,時間仿佛被那份失而複得的珍貴所拉長。林弈在冰璃的攙扶下,極其緩慢地坐起身,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神魂深處傳來的、如同瓷器布滿裂紋般的虛弱感。他靠坐在規則之卵旁,卵殼傳來的溫潤觸感和蓬勃生機,如同暖流般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意識核心。
他的目光依舊有些渙散,視野中的景物時而清晰,時而蒙上一層薄霧。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正在如蛛網般蔓延,緩慢而堅定地修複著“定義之塵”與原有權限融合後留下的每一處傷痕,重塑著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他嘗試調動一絲神念,內視自身。隻見意識海中,不再是一片破碎的荒原,而是構築起了一個由無數暗金色符文為骨架、流淌著乳白色“可能性”光輝的微縮領域。領域核心,三股力量——“連接”的脈絡、“喚醒”的生機、“定義”的基石——已不再涇渭分明,而是彼此交融,形成一個穩定而充滿潛力的三角結構,緩緩旋轉,自行運轉,汲取著外界規則之海的力量。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力量不再僅僅是工具,更像是他意誌的延伸,是構成他“存在”的一部分。
“……我沉睡了多久?”林弈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他看向冰璃,問出了蘇醒後的第一個,也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冰璃握著他的手微微緊了緊,與墨衡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那段時間,對他們而言,是漫長而艱難的掙紮。
“具體的時間尺度,在規則劇變後已經失去了意義。”墨衡接過話頭,聲音沉穩,帶著一種敘述曆史的滄桑,“如果用舊時代的紀年來衡量,或許不長。但對我們而言,每一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跋涉,在絕望中尋找微光。”
他頓了頓,整理著思緒,開始為林弈填補上那片空白的記憶。
承
“那天,你為了穩定最終的崩塌,將自身與源海核心連接,意識被徹底卷入……”墨衡的聲音將林弈的思緒拉回了那場天地傾覆的終末。
隨著墨衡的敘述,一幅幅畫麵在林弈模糊的視野中緩緩展開,那是經由墨衡神識傳遞的、帶著強烈情感色彩的印記:
他“看到”了自己失去意識後,身軀如何在毀滅風暴中變得冰冷、沉寂,如同隕石般墜落。他“看到”冰璃如何不顧一切地衝上前,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試圖護住他最後一線生機,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中溢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絕望。他“看到”淩無絕如何斬開混亂,將他帶回臨時找到的、相對安全的浮島碎片。
“最初的階段最為混亂。”墨衡的聲音低沉,“舊世界的法則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相互碰撞、湮滅,新生與毀滅在同一時刻上演。我們隻能固守在這小小的浮島上,依靠冰璃姑娘與你之間殘存的微弱共鳴,以及淩道友的劍,勉強抵禦著外界的侵蝕。”
畫麵轉換,林弈“看到”了淩無絕獨自立於浮島邊緣,灰色劍罡縱橫斬擊,將襲來的法則亂流、乃至一些在劇變中扭曲畸變的怪物紛紛斬滅。他的背影孤絕而堅定,如同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壘。而冰璃則日夜不休地守在自己身旁,試圖用她那源於同源的“定義”之力,喚醒自己沉寂的意識,儘管每一次嘗試都如同石沉大海,但她從未放棄。
“我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醒來,甚至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有意義。”冰璃輕聲補充,語氣平靜,卻掩不住背後的辛酸,“但我們不能放棄。放棄了你,就等於放棄了我們所有的過去,放棄了……未來。”
林弈心中一顫,反手握住了冰璃冰涼的手指。
墨衡繼續道:“轉機,發生在那一天。”他指向懸浮的規則之卵,“它不知從何處彙聚而來,最初隻是一團極其純淨、蘊含著無限‘可能性’的光。它主動靠近這片浮島,並且……選擇了你。”
畫麵中,那團初始的“可能性”之光,如同歸巢的雛鳥,緩緩融入林弈沉寂的胸膛,與他體內那枚源自舊時代、代表著“連接”與“喚醒”的碎片產生了微弱的共鳴。正是這共鳴,穩住了林弈最後一線生機不再流逝,也讓冰璃和墨衡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自那以後,我們明白,喚醒你的關鍵,在於補全你體內那枚碎片的力量。我們稱之為‘鑰匙’。”墨衡解釋道,“根據規則之卵的指引和我們的推演,‘鑰匙’至少還缺失了代表‘穩定’與‘結構’的核心部分——也就是淩道友剛剛帶回來的‘定義之塵’。”
接下來的敘述,便圍繞著尋找“定義之塵”展開。墨衡簡略提及了淩無絕多次深入下方那片被稱為“舊淵”的核心廢墟,那裡充斥著舊時代規則的殘響、危險的時空裂縫,以及像“歸一道”這樣在新紀元尋求建立新秩序、或像清剿派殘黨那樣徹底瘋狂的勢力。
林弈靜靜地聽著,他能想象到淩無絕每一次獨自深入險境所麵臨的危機,那絕不僅僅是力量的對決,更是意誌與信念的考驗。他看向淩無絕,後者依舊閉目調息,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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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弈的聲音帶著一絲明悟與沉重,“舊的時代,已經徹底終結了。”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從墨衡的敘述中,從規則之卵散發出的、與舊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中,已經感受到了那無可挽回的逝去。
“是的。”冰璃肯定道,她抬起手,指向浮島之外那片光怪陸離、無時無刻不在流動變化的規則之海,“你看,這就是新生的世界。沒有恒定的形態,沒有絕對的秩序,一切皆有可能,但也……危機四伏。它是希望,也是挑戰。”
轉
林弈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的視力恢複了不少,能夠更清晰地看到那片浩瀚的“海洋”。那裡沒有蔚藍的海水,取而代之的是流淌的霞光、凝固的音樂、具現化的思維火花、不斷生滅的幾何形態……無數種在舊時代無法想象的“可能性”在這裡交織、碰撞、衍化。美得驚心動魄,也混亂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