蠕蟲消亡後的虛空,並未恢複平靜,反而被一種更宏大、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籠罩。那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規則層麵某種基礎“弦音”的集體戰栗與低沉嗡鳴,仿佛整個規則之海的底層結構,都在被遙遠彼方掀起的、無法想象的“潮汐”前兆所牽引、擾動。
新生領域的光輝,在這無形的“潮汐”波動衝刷下,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領域內,所有意識體,從最懵懂的光絲到初具智慧的元素精靈,都傳遞出本能的恐懼與不安的波動。世界意誌也持續傳來強烈的警告與壓力感,仿佛背負上了整個海洋的重量。
觀星者艾爾德林已收攏“森羅星槎”的星光,方舟懸浮在領域旁側,青金色澤顯得有些黯淡。他蒼老的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絲掩藏不住的驚悸。
“‘終末潮汐’……”他喃喃自語,聲音通過連接傳來,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不是普通的規則亂流或獵食者襲擊……那是宇宙尺度上,‘終結’法則活躍度周期性或受激性達到峰值時,引發的、席卷所有‘存在’層麵的規則退潮與重構現象……上一次有明確記錄的潮汐前兆,是在上個紀元徹底沉入‘永寂’前的倒數第三個千年紀……它意味著,‘終結’的陰影,正在從沉睡中蘇醒,或者其擴散速度正在急劇加快!”
林弈臉色蒼白,方才引導“終結本源”釋放那一擊,對他消耗巨大,更讓他清晰體會到了那種“絕對靜寂”的可怕。此刻聽聞艾爾德林的解釋,心中更沉。
“是因為我們觸動了光點,釋放了那種力量?”冰璃攙扶著林弈,急切問道。
“是誘因,但恐怕不是根本原因。”艾爾德林搖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領域中央的光點,“釋放‘終結’概念,如同在寂靜的深海中投下巨石,漣漪會傳得很遠。但能引發如此規模和清晰度的‘潮汐前兆’……說明這片海域本身,就已經處於某種極不穩定的‘臨界狀態’。而你們這個‘搖籃’,或者說這枚‘寂滅源核’……”他頓了頓,“可能不僅僅是一個新生的‘可能性’種子,它更像是一個……被刻意放置、或者自然形成的、與‘終結’深層規則緊密相連的‘特殊節點’或‘道標’。它的活躍,可能直接反映了‘終結’陰影的活躍程度,甚至……可能本身就位於某條‘潮汐’湧動的‘路徑’之上!”
這意味著,他們可能從誕生之初,就坐在了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而不自知!
“歸一道的廣域信號已經停止。”墨衡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新的憂慮,“他們撤離得很果斷,似乎……也察覺到了‘潮汐’前兆,不想被卷入其中?但‘寂靜之網’的殘留波動依然存在,隻是更加隱蔽。”
外部的威脅暫時退卻,卻並非因為他們的勝利,而是因為一個更大、更恐怖的威脅正在逼近,連“歸一道”都選擇了暫避鋒芒!
核心平台區域,臨時構築的指揮節點由墨衡快速搭建的規則信息交彙處)。林弈、冰璃、墨衡、淩無絕,以及通過連接投影降臨的觀星者艾爾德林,聚集在一起。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
“情況很明了了。”林弈的聲音帶著重傷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至少麵臨三重威脅:一、‘歸一道’的滲透與乾擾,他們並未放棄,隻是暫時退卻等待時機;二、被‘終結’氣息和此地動靜吸引來的‘古老獵食者’,蠕蟲可能隻是第一頭;三、也是最根本、最致命的——‘終末潮汐’的迫近。我們所在的這個‘搖籃’,可能正處於這場潮汐的某個關鍵位置。”
他看向艾爾德林:“前輩,‘尋遺者’,或者說‘火種傳承計劃’,關於‘終末潮汐’和如何應對,是否有更具體的記載或預案?”
艾爾德林苦笑:“記載有,但多是描述其恐怖與無可阻擋。‘火種計劃’本身就是基於‘潮汐終將到來,舊紀元必將終結’的悲觀預言而製定的。我們的使命是在潮汐徹底吞沒一切前,找到並守護‘搖籃’,為下一個可能的‘漲潮期’新紀元)保留火種。至於如何在潮汐中保全一個具體的‘搖籃’……記載極少。因為根據理論,當潮汐真正來臨時,現有的絕大多數‘存在’形式都會被衝刷、重構甚至湮滅。‘搖籃’能否幸存,更多取決於其自身的‘定義’韌性與……運氣。”
這幾乎等於說,麵對真正的“終末潮汐”,他們現有的力量微不足道,隻能聽天由命。
“但潮汐不會瞬間到來,對嗎?”墨衡抓住關鍵,“前兆已經出現,但真正的‘潮峰’應該還有時間?我們需要利用這段時間,要麼加固自身,要麼……找到避免被正麵衝擊的方法,或者……理解潮汐的規律,甚至找到其‘源頭’或‘薄弱點’?”
“理論上是的。”艾爾德林點頭,“從檢測到前兆波動,到潮汐影響力達到足以重塑規則的程度,通常會有或長或短的時間窗口。這個窗口期,就是所有幸存者掙紮、逃亡或尋求最後希望的時間。但具體多長,無法預測。而且……”他看向林弈,“你們這裡作為特殊節點,可能會更早、更強烈地感受到潮汐的影響,甚至可能成為早期潮汐能量的‘彙聚點’或‘泄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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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沉重的壓力讓每個人都感到呼吸困難。
“我們有幾個選擇。”林弈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第一,固守領域。利用‘尋遺者’提供的知識和技術,結合我們自身的力量,不計代價地加固防禦,提升領域規則結構的穩固性和‘抗衝刷’能力,賭我們在潮汐中能夠幸存下來,至少堅持得比其他人更久。”
“但這是被動挨打。”冰璃接口,眉頭緊鎖,“‘歸一道’不會讓我們安心建設,獵食者會不斷騷擾,而潮汐本身的力量……我們加固的速度,未必趕得上它增強的速度。而且,如果這裡真的是潮汐路徑上的節點,固守可能意味著承受最猛烈的衝擊。”
“第二,”墨衡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一個習慣性動作),“主動派出力量,進行探索和情報收集。重點方向:一、繼續追溯‘寂靜之網’,嘗試定位‘歸一道’在此區域的重要據點或信息樞紐,進行打擊,削弱其乾擾能力;二、探查被吸引來的‘古老獵食者’的分布和習性,建立預警機製,甚至嘗試主動清除部分威脅;三、也是最重要的——根據‘終結本源’光點中記錄的信息碎片,以及白衣女子預言中提到的‘搖籃’線索,去尋找關於‘終末潮汐’更具體的信息,甚至是……可能存在的應對方法、安全區域,或者潮汐的‘規律’與‘源頭’。”
“這需要分兵,且風險極高。”淩無絕終於開口,聲音冷冽,“外出探索者,可能遭遇無法預知的危險,甚至一去不回。留守者,壓力巨大。”
“但這是獲取主動權的唯一方法。”林弈看向他,“我們不能再被蒙著眼睛應對這場危機。必須知道敵人是誰,在哪裡,潮汐到底意味著什麼,我們有沒有一線生機。”
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傾向。固守看似穩妥,實則是坐以待斃。白衣女子的預言提到“真正的‘鑰匙’……在於定義‘空’與‘有’的循環”,這暗示對抗“終結”潮汐)的關鍵可能在於更高層麵的“定義”理解,而非簡單的力量對抗。這種理解,恐怕無法在封閉的環境中憑空獲得。
“我們或許可以尋求更多‘盟友’。”艾爾德林提議,“‘尋遺者’不止我們一艘方舟。我們可以嘗試通過我們的聯絡網絡,向其他‘守望方舟’和少數保持理智的幸存者聚集地發出信息,共享關於‘潮汐前兆’和‘特殊搖籃’的情報。或許能集結更多力量,無論是共同防禦,還是組織探索。”
“但這也可能暴露我們的位置,引來不必要的覬覦或麻煩。”墨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