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秩序光芒在扭曲的虛空中劃出數道清晰的軌跡，如同墨汁滴入汙濁的池塘。“歸一道”的黑色飛舟艦隊，如同從深水中浮起的鋼鐵鯊群，無聲而迅速地完成了對那座正在崩解的“衡律院”觀測站遺跡的半包圍。
“破曉號”隱匿在遠處一片破碎的規則殘骸陰影中，船體表麵的“擬態虛空膜”全力運作，模擬著周圍混亂黯淡的背景輻射。船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要結冰。
“三艘‘巡弋者’級高速偵查艦，兩艘‘壁壘’級重裝防禦艦，還有一艘……‘裁決者’級指揮旗艦。”墨衡的聲音通過時斷時續的加密連接傳來，帶著數據掃描的輕微雜音，他正在後方遠程分析艾爾德林共享的“歸一道”基礎艦船資料，“旗艦側舷那個大型觀測裝置是‘秩序之眼’的變體，高精度規則掃描與信息捕捉陣列，對隱匿單位有很強的探測能力。我們剛才撤離時的規則擾動，很可能已經被捕捉到痕跡。”
林弈緊盯著主控視圖上那支散發著冰冷壓迫感的艦隊。它們並未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如同精密的機器般，分工明確：偵查艦在遺跡外圍快速穿梭掃描；防禦艦撐開暗沉的、帶有吸收特性的規則護盾，扼守關鍵方位；而那艘線條最為冷硬、體積也最大的“裁決者”旗艦，則緩緩駛近遺跡主體，側舷的“秩序之眼”裝置發出幽幽的藍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遺跡表麵每一寸融化的傷痕。
“他們在搜集數據。”淩無絕的聲音冷冽，她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和我們的目標一致。但他們的方式……”
“是掠奪式的。”林弈接口，看著那旗艦前端伸出的數條機械觸手，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入遺跡相對完好的結構，開始暴力拆卸和提取內部可能殘存的任何設備或數據核心。“衡律院的警告，關於‘搖籃’節點共振加速‘潮汐’……絕對不能被他們得到。”
爍光的光團微微顫動：“我能感覺到……那座遺跡深處，還有一絲微弱的、與那核心記錄單元同源的意識殘留，非常痛苦……它們在強行剝離……”
風語者也傳遞出不適的意念：“秩序掃描波很刺耳……充滿強製性的‘梳理’意味，在抹除一切不符合其框架的‘雜音’。”
“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石心沉聲道，“‘秩序之眼’的掃描範圍在擴大，我們的隱匿可能撐不了多久。而且，遺跡隨時可能徹底崩潰，引發更大範圍的規則亂流。”
林弈何嘗不知。家園的危機、剛剛獲得的沉重情報、眼前虎視眈眈的強敵……每一件都刻不容緩。但就這樣退走，任由“歸一道”可能得到關鍵信息？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戰之際，墨衡的緊急通訊再次強行插入，這次帶著更明顯的乾擾和急迫：“林弈！內部情況惡化！那三個被寄宿的意識體……開始出現異常聚合行為！它們正在領域邊緣一處廢棄的能量節點附近秘密聚集，散發出的聯合波動……正在微弱地扭曲周圍的規則環境，形成一個初步的‘陰影共鳴場’！冰璃正在嘗試驅散，但它們表現出了……協調性的抵抗！那個扭曲意識的分裂體，似乎能遠程協調它們！”
禍不單行！
留守領域，核心平台。
冰璃的臉色比萬載寒冰更冷。她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鎖定著領域邊緣那個廢棄的、原本用於早期規則調試的“節點七號”。
那裡，三個被暗沉晶體意識分裂體寄宿的規則生命——一個原本擅長能量塑形的“塑能者”，一個對微觀規則敏感但性格內向的“微察者”，一個負責維護基礎能量循環的“循流者”——正違反常規地聚集在一起。
它們的靈光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保持“正常”，而是散發出一種同步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微光。三者的意識波動以一種詭異的方式交織、共鳴，形成了一個小範圍的、獨立於領域主流規則網絡之外的“意識渦流”。
這個“渦流”並非為了攻擊或破壞，而是在吸收、轉化。
它吸收著領域內其他意識體因“潮汐”前兆和之前騷亂而產生的、尚未完全平複的恐懼、迷茫、不安等負麵情緒碎片；吸收著“歸一道”信息種子殘留的、關於“放棄自我”的扭曲暗示；更隱隱與領域外圍那持續不斷的“潮汐”波動產生著微弱卻穩定的共鳴，從中汲取著某種冰冷的、屬於“終結”規則的力量。
這些被吸收轉化的能量，正被用來緩慢地侵蝕、改寫“節點七號”及其周邊區域的底層規則結構。原本穩定有序的能量脈絡開始變得滯澀、陰暗，散發出一種與領域整體格格不入的“惰性”與“凋亡”氣息。一片小小的、灰暗的“陰影區”正在形成，如同健康肌體上開始滋生的一塊壞疽。
更讓冰璃心驚的是，當她的淨化之力如同凜冽寒風般掃向那片區域和三個意識體時，竟然遭到了有組織的、具備一定策略的抵抗！
三個意識體不再各自為戰。那個“塑能者”集中力量，在“陰影區”外圍構築起一層帶有扭曲、吸收特性的暗紫色能量護盾，雖然無法完全阻擋冰璃的力量，卻能大幅削弱和遲滯。“微察者”則精準地感知著淨化之力的薄弱點和變化節奏，引導護盾進行針對性調整。而“循流者”則維持著三者意識渦流的穩定，並持續從環境和“潮汐”中汲取能量補充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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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像一個初具雛形的、畸形的“戰鬥小隊”，在保衛著它們正在構築的“巢穴”！
“它們在被遠程指揮！”墨衡的聲音在冰璃意識中響起，帶著震驚，“我捕捉到了極其隱秘的指令流，源頭無法鎖定，但指向‘靜滯牢籠’方向！那個殘留的本體，可能在通過某種我們未知的方式，向這些分裂體發送協調指令！它的智慧和學習速度……太快了！”
冰璃咬牙，加大了淨化之力的輸出。純淨的冰藍光輝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暗紫色護盾，發出刺耳的規則摩擦聲。護盾劇烈波動，出現道道裂痕，三個被寄宿的意識體也傳遞出痛苦的波動。
但就在護盾即將崩潰的瞬間——
那三個意識體做出了一個讓冰璃和墨衡都毛骨悚然的舉動。
它們放棄了維持護盾！
所有的暗紫色能量，連同它們自身一部分本源意識，猛地向內收縮、凝聚，在“陰影區”的核心，瞬間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劇烈旋轉的、由純粹惡意與混亂規則構成的“不穩定渦核”！
這個“渦核”散發出極其危險的氣息，仿佛隨時會爆炸，將其中的一切汙染和毀滅力量徹底釋放！
“它想同歸於儘？或者逼我們投鼠忌器？”墨衡急速分析。
冰璃的淨化之力猛地一頓。她可以強行擊碎這個“渦核”，但那爆發出的汙染和規則衝擊，很可能會重創甚至殺死這三個被寄宿的意識體它們的本源已經與渦核部分融合），並對“節點七號”及周邊區域造成難以修複的永久性規則損傷。
她猶豫了。不是心軟，而是作為領域的守護者之一，她必須權衡：徹底清除眼前威脅的代價，是否是領域能夠承受的？這三個意識體曾是家園的一員，即便被汙染，是否還有挽回的可能？
就在這刹那的猶豫間，那“不穩定渦核”並未爆炸，而是……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