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內部,危機如藤蔓般悄然纏緊了心臟。
當石心將“陰影區”異常活性與外部“歸一道”信號產生共鳴的緊急情報傳來時,冰璃正站在核心平台的邊緣,凝視著領域外圍那永恒低沉的“潮汐”嗡鳴。她的指尖冰涼,並非因為寒冰之力,而是源於一種更深切的不安。
“確認信號來源了嗎?”她立刻在意識中連接墨衡。
“無法精確定位。”墨衡的聲音透過數據流傳來,帶著高速運算的微顫,“信號極其隱秘,采用多重跳頻和概念偽裝,載體並非直接的規則波動,而是……某種‘共識共振’的誘導頻率。它沒有攜帶具體的指令,更像是在持續廣播一種‘背景認知氛圍’,一種……‘秩序即安全’、‘放棄即解脫’的泛意識基調。”
他調出一幅複雜的能量頻譜圖,在代表領域正常規則“白噪音”的基底上,有一些極其細微、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淡灰色漣漪在規律性地擴散。“這種‘基調’本身不具備強製力,但它能與意識底層已有的特定傾向——比如恐懼、迷茫、對‘潮汐’的無力感,或者……之前被植入的‘信息種子’殘留——發生共鳴和放大。對於‘陰影區’裡那三個被深度寄宿的意識體,這種‘秩序基調’就像是在給它們體內潛伏的扭曲意識‘加油打氣’,讓它們更有‘底氣’去侵蝕周圍,因為它們‘感覺’到了‘同類’或‘支持者’的存在。”
不是直接的攻擊,而是環境的“毒化”。如同將清水緩慢滴入墨汁,不驚起波瀾,卻改變整體的顏色。
“能屏蔽嗎?”冰璃問。
“非常困難。”墨衡的聲音更沉了,“這種‘共識共振’頻率幾乎與‘存在’的基礎規則振動有部分重疊,強行全麵屏蔽會嚴重影響領域自身的穩定和意識體間的正常連接。我們隻能進行局部過濾和認知層麵的‘免疫接種’。”
“免疫接種?”
“利用‘火種知識’中關於意識自主性的正麵闡述,結合林弈留下的‘定義’權能種子,在領域規則網絡中構建一套‘認知防火牆’和‘理性錨點’。”墨衡解釋道,“就像是給所有意識體提前注射‘思想疫苗’,讓它們對‘放棄自我、融入絕對秩序’之類的論調產生本能的警惕和排斥。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且……對那些已經被深度滲透或寄宿的個體,效果可能有限,甚至可能刺激它們產生更激烈的排異反應。”
冰璃沉默了。這是一場發生在意識與認知層麵的無形戰爭,敵人沒有實體,卻可能從內部瓦解一切。
就在他們緊急商討對策時,那“陰影區”的變化並未停止。
節點七號附近,那片被暗灰色“渦核”紮根侵蝕的區域,如今已擴張到大約十分之一標準領域的麵積。區域內,規則脈絡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惰性有序”——能量流動緩慢而粘滯,自發性的規則演變幾乎停滯,一切都被強行壓製在一種低水平的、冰冷的“穩定”狀態。區域內的光線也顯得暗淡、色調偏灰,與領域其他部分生機勃勃、流光溢彩的景象格格不入。
三個被寄宿的意識體——“塑能者”、“微察者”、“循流者”——如同三個沉默的灰色衛兵,分彆盤踞在區域的三個能量節點上。它們的靈光呈現出一種混合了自身原本色澤與暗紫汙穢的渾濁狀態,意識波動也變得極其單調、機械,隻有在執行“侵蝕”或“防禦”指令時,才會泛起冰冷的漣漪。
此刻,在外部那“秩序基調”的持續共鳴刺激下,這片“陰影區”的活動模式發生了微妙而危險的變化。
它不再隻是被動地吸收負麵情緒和“潮汐”能量來緩慢擴張。
它開始“主動生產”。
以那枚沉入地底的暗灰色“渦核”為核心,整個區域的惰性規則開始進行一種詭異的“編織”。它們吸收領域內逸散的、無害的基礎信息流——比如能量循環的公開數據、非敏感的環境規則變化記錄、甚至是一些意識體公開交流的、不含立場的日常碎片——然後,以一種難以察覺的方式,對其進行極其精妙的“剪輯”、“重組”和“添附”。
重組後的信息,被“編織”成一段段看似自然、合理,甚至充滿“智慧”和“關懷”的“引導性認知片段”。
這些片段通過區域內被汙染的規則脈絡,如同毛細血管般,極其隱蔽地向鄰近的正常區域“滲透”:
一段關於能量循環優化的公開討論數據,被悄悄添加上一句結論:“……可見,個體的自發調整總帶來不確定性損耗,而統一規劃能效提升顯著。在資源緊迫的危機前,個人選擇是否已成為一種奢侈?”
一段記錄“潮汐”前兆壓迫感的公開監測數據旁,被附加了一段“冷靜分析”:“麵對超越個體理解與抵抗範疇的宇宙級現象,堅持獨立存在的意義何在?或許,融入更大的、更具抗性的整體,才是對‘存在’本身最負責任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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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兩個意識體關於家園未來擔憂的公開交流片段,被“善意”地接上一段“曆史經驗”:“據古老記載,諸多文明在終末時刻,皆因內部意見分歧、資源爭奪而加速滅亡。唯有那些在最後關頭放下成見、徹底融合的,留下了最完整的規則殘骸,為後人提供了寶貴的研究樣本——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永生’?”
沒有強迫,沒有恐嚇。隻有“事實”、“數據”、“邏輯”和“設身處地的關懷”。這些“引導片段”如同蒲公英的種子,隨風飄散,悄然附著在其他意識體的認知邊緣。
它們的目標,不再是之前那些相對弱小、易於動搖的個體,而是開始瞄準一些靈性較高、在領域內有一定影響力、且近期因危機而陷入深度思考或焦慮的“中堅意識體”。
冰璃和墨衡很快發現了這種新的滲透模式。
“它……它在進行‘思想轉化’!”墨衡震驚地看著監控數據中,那些被“汙染信息”觸碰到的意識體,其認知圖譜開始出現極其細微的、向“秩序皈依”方向偏移的傾向,“它在利用我們公開的信息環境和內部的焦慮情緒,自己製造‘說服材料’!這比‘歸一道’的外部信號廣播更危險,因為它直接從內部生成,更具‘真實性’和‘針對性’!”
“必須立刻清除這些‘汙染信息’,並對鄰近區域的意識體進行認知淨化!”冰璃當機立斷,純淨的淨化之力再次化作凜冽的風暴,掃向“陰影區”的邊緣和那些被“種子”觸及的區域。
然而,這一次,阻力遠超以往。
當冰璃的淨化之風觸及那些“引導片段”時,並未像以前那樣輕易將其吹散或淨化。
這些“片段”仿佛具備了某種“韌性”和“適應性”。它們會主動“分解”成更細微、更無害的碎片,融入周圍的信息流中,暫時消失。待淨化之風過後,又會在其他地方重新“組合”出現。如同擁有生命的水銀,難以捕捉和根除。
更棘手的是,那些被“引導片段”影響到的“中堅意識體”,麵對冰璃的淨化,不再隻是被動承受或迷茫。其中少數幾個,甚至開始表現出輕微的“抵觸”和“質疑”。
一個原本負責協調局部能量分配的、名為“調律者”的意識體,在接收到一段關於“統一規劃高效性”的引導後,麵對冰璃試圖淨化其認知偏移的舉動,傳遞出了一段混合著困惑與固執的意念:“冰璃大人,我理解您守護家園的決心。但……我們現行的許多應對措施,是否確實存在效率低下的問題?麵對‘潮汐’,我們真的不需要更……更統一的意誌和步驟嗎?我覺得那段分析,並非全無道理……”
另一個擅長規則推演的“理型者”,則對一段關於“個體存在意義”的引導產生了共鳴,其意念帶著深沉的悲觀:“如果‘潮汐’真的無法抵擋,我們一切的掙紮,是否隻是在延長無意義的痛苦?或許,某種形式的‘融合’或‘升華’,才是對這場終結更……優雅的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