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距離,並非星辰大海,而是站在熟悉的土地上,卻成了故鄉的客人。
希望號如同一枚沉默的銀色信標,懸停在長生星域邊緣,協調著百廢待興的文明重建。
艦橋內,淩清雪、百裡玄、清虛子等人忙碌不休,處理著如雪片般湧來的求援信息與規則隱患報告。新生的秩序如同脆弱的琉璃,需要小心翼翼的嗬護。
而在這片繁忙之中,林霄卻感到一種愈發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疏離感。
周身無時無刻不在彙聚、流淌的磅礴眾生願力,如同溫暖的琥珀,將他包裹、凝固在“救世聖人”的神壇之上,與腳下這片重新煥發生機、充滿煙火人間的星海,隔著一層無形卻堅韌的壁障。
他需要呼吸。需要尋找一個“錨點”,將自己從那日益沉重的神性光輝中,暫時剝離出來。
沒有驚動任何人,他悄然離開了希望號,甚至沒有動用星艦,隻是憑借著對空間規則日益精深的領悟,一步踏出,身影便已穿過層層星域,來到了那片夢開始的地方——黑岩星域,青石鎮。
故地重遊,心境卻已滄海桑田。
昔日偏僻、混亂、掙紮求生的邊陲小鎮,如今已大為變樣。觀測者覆滅,規則平複,靈氣複蘇,使得這座小鎮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低矮的石屋大多被翻新或重建,街道拓寬,人流如織,甚至出現了幾座頗具規模的商會與客棧,儼然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然而,當林霄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依舊熟悉的、略顯嘈雜的街道上時,一種奇異的寂靜,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
喧囂的叫賣聲、修士的討價還價聲、甚至孩童的嬉鬨聲,都在他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發自肺腑的敬畏,有狂熱的崇拜,有小心翼翼的窺探……唯獨沒有了……平常。
他不再是那個在街角擺攤、為幾塊靈石與人爭得麵紅耳赤、偶爾還要靠“碰瓷”脫身的底層小修士。他是傳說中撕裂黑暗、帶來黎明的聖者,是影像中周身流淌著神性光輝、一言可定星辰生死的至高存在。
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下意識地後退,讓出寬闊的道路,如同摩西分海。他們低著頭,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呼吸都變得輕微,仿佛生怕驚擾了這尊突然降臨的“神隻”。
甚至有幾個當年曾與林霄有過些許交集、甚至發生過口角的低階修士,此刻臉色煞白,身體微微發抖,生怕這位大人物是來“秋後算賬”的。
林霄平靜地走著,白金色的眼眸淡淡掃過四周。街道依舊,店鋪依舊,但那份市井的鮮活與嘈雜,那份他曾熟悉甚至融入其中的“生活氣息”,卻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力量隔絕在外,再也無法觸及。
他像是一個誤入畫中的真人,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種細微卻尖銳的刺痛感,在他心間蔓延。這比麵對千軍萬馬、規則巨獸更讓他感到……無力。
他腳步未停,走向小鎮邊緣,那座依山而建、風格粗獷卻名聲在外的——仙界食堂。
食堂依舊熱鬨,人聲鼎沸,濃鬱的飯菜香氣與修士們豪放的吃喝談笑聲混合在一起,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力。這裡似乎是青石鎮少數未被那無形距離感徹底侵蝕的地方。
然而,當林霄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食堂內的熱火朝天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
所有食客的動作都僵住了,舉著酒杯的,夾著菜的,張著嘴吹牛的,都定格在原地,愕然、敬畏地望向門口。
櫃台後,一個身材愈發圓潤、穿著錦緞華服、手指上戴著好幾枚靈光閃爍的儲物戒指的胖子,正唾沫橫飛地跟人吹噓著最新的生意經。感受到氣氛不對,他不耐煩地抬起頭:“搞什麼鬼,怎麼突然安……”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對上了林霄那雙平靜無波的白金色眼眸。
王富貴,如今的王大會長,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鴨,所有聲音卡在喉嚨裡,圓胖的臉上血色瞬間褪儘,又迅速漲紅,額頭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他手忙腳亂地從櫃台後擠出來,因為太急甚至絆了一下,差點摔倒,踉蹌幾步來到林霄麵前,腰彎得極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極致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