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傳承,並非刻板的模仿,而是讓下一代活出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自在。
星霜默默,潤物無聲。自在書院在年複一年的晨曦暮靄中,愈發沉澱出一種返璞歸真的寧靜與深邃。
青石上的苔痕更深了幾分,老鬆的枝乾愈發蒼勁虯結,簷角的【同心鏡】光華內斂,隻在不經意間流轉過一絲溫潤之意,默然守護著此間一切。
院中的“常駐”身影似乎固定了下來:終日與鍋灶瓢盆為伴、廚藝已臻化境卻依舊憨厚質樸的石崮;沉迷於邏輯世界、終日與星斕以及偶爾回來的鴉辯)進行著跨維度辯論的銀色液態金屬生命;還有那尊愈發靈性自如、已將“碰瓷”技巧升華至“守護藝術”、時常與路過小獸進行“意識溝通”的青石獅。
而真正為這片寧靜天地注入源源不絕鮮活生機的,是那個如同山間精靈般肆意生長的少女——林小閒。
時光並未在林霄與淩清雪身上留下刻痕,卻慷慨地賦予了他們的女兒綻放的風采。昔日繈褓中咿呀學語的嬰孩,如今已出落成十四五歲的少女模樣。
她繼承了淩清雪清冷絕俗的骨相,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卻又融入了林霄那份獨有的、仿佛能融化冰霜的溫和與靈動。
額心那一道白金色的天然道紋,已能隨其心念自如隱現,平添幾分神秘與尊貴。然而,與這份近乎完美的容顏與根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那不羈灑落、爛漫天真的性子。
她似乎完全繞開了其母清冷自持、其父早期掙紮求存的軌跡,自睜開眼認知這個世界起,所見所感便是書院的和煦陽光、自在氛圍與無條件的寵愛。
她的道途起點,遠高於其父當年黑岩城外的泥濘掙紮,也不同於其母鏡靈一族與生俱來的責任重負。
她就像一顆被精心嗬護、沐浴在最優渥陽光雨露下的種子,自然而然地生長出了獨屬於她的姿態——不刻意,不矯飾,樂天知命,率性而為。
對於林霄與淩清雪所擁有的、足以撼動星海的浩瀚力量與無上道境,她似乎缺乏一種世俗意義上的“敬畏”與“渴求”。
母親那梳理規則、洞徹虛實的鏡心通明,父親那融於萬物、言出法隨的自在道境,於她而言,更像是天地間理所當然存在的“背景板”,如同呼吸的空氣,溫暖的目光,是她可以肆意奔跑、無憂無慮的底氣與後盾,而非必須去刻苦攀登、奮力追逐的目標。
她很少像傳統修士那般,於靜室中枯坐煉氣,於月下苦練劍訣。她對那些條條框框的“嚴格修行”興致缺缺,往往聽墨衡爺爺留下的手劄)講解道法原理不到半柱香,眼神就開始飄向窗外追逐蝴蝶的星斕;嘗試運轉鏡元心法沒多久,就覺得不如研究藥圃裡那朵會害羞蜷縮的“含羞靈蘭”來得有趣。
她最愛的,是漫山遍野地瘋跑。
晨曦初露,她可能已踩著露珠,追著一隻尾巴閃著磷光的靈兔,鑽入了後山霧氣氤氳的竹林深處。
日上三竿,她或許正赤著腳,坐在溪邊光溜溜的大青石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用隨手摘的野花編著花環,雙腳拍打著清涼的溪水,看水中斑斕的靈魚聚攏又散開。
夕陽西下,她可能又爬上了那棵最高的老鬆,坐在粗壯的枝椏上,晃蕩著雙腿,托著腮幫,看著天邊變幻的晚霞,小腦袋裡不知在想著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
她的衣裙時常沾著草屑泥點,發絲被山風吹得微亂,臉上卻總是洋溢著純粹而明亮的笑容,那雙繼承了父母優點的眼眸,清澈透亮,倒映著整個山林的生機與自由。
書院便是她無邊無際的遊樂場,而院中的“成員”,無論何種形態,都是她有趣的“玩伴”。
她最大的樂趣之一,便是與偶爾從星海歸來、歇腳休整的鴉辯鬥嘴。
“鴉辯鴉辯!”她會拽著烏鴉的金屬翅膀幸好它材質堅固),“你說,為什麼雲朵的形狀天天變?是誰在天上捏泥巴嗎?”
鴉辯電子眼狂閃:“邏輯錯誤!雲朵形態變化源於大氣濕度、溫度、氣壓及氣流運動等多重變量相互作用,其形成遵循流體力學與熱力學定律,並非主觀意誌的‘捏造’行為!建議補充《基礎氣象原理》知識點!呱!”
“哦……”林小閒眨巴著大眼睛,似懂非懂,下一秒又冒出新的問題,“那你說,星星會吵架嗎?它們離得那麼遠,吵架了怎麼和好呀?”
鴉辯:“……檢索‘星辰擬人化情感模擬’數據庫……匹配度低於0.1……警告!問題超出邏輯範疇!情感變量無法代入非生命天體!請求終止無意義對話!呱呱!”往往被問得處理器過熱,冒起細微電火花,撲棱著翅膀躲到石崮的廚房頂上生悶氣。林小閒則咯咯笑著,覺得自己又“贏”了一局。
她與那尊青石獅更是“莫逆之交”。
她時常爬到石獅寬厚的背上,把它當成了望台,或是溫暖的曬太陽寶座。她會對著石獅那不會回應的耳朵,嘰嘰咕咕地講述自己一天的“冒險”,分享新發現的小花或是奇怪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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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她似乎無師自通地理解了石獅那套“碰瓷”守護的精髓,甚至還會“指導”它。
“大石頭,你看!那隻胖鬆鼠又想偷吃墨衡爺爺種的朱果了!它這次是從左邊過來的,你要這樣……然後這樣……對!滾過去輕輕擋一下,彆真壓到它哦!然後跟它說‘此樹是我栽,此果……呃,此果是我看!留下買路財!’……嗯,買路財就是它藏的那顆鬆子!對!”
石獅的意識海中靈光閃爍,似乎真的在努力理解並執行這位“小軍師”的指令。於是,書院門口時常上演胖鬆鼠被“碰瓷”石獅攔住去路,留下一顆鬆子作為“過路費”後,抱著朱果目瞪口呆的場景。林小閒則躲在遠處,笑得前仰後合。
而她最安靜的時光,便是纏著偶爾回山探望的狗蛋師兄石小虎)講星海故事。
已成長為一名堅毅沉穩青年的石小虎,每次歸來,都會給這位精靈古怪的小師妹帶來星海各處的趣聞。他會講起在某個終年飄雪的星域,有一種會發出悅耳鈴聲的“冰鈴花”;講起在浩瀚的碎石帶中,遇見的以吞噬星光為生的巨大而溫和的“星塵水母”;甚至講起自己如何用改良版的“碰瓷術”,讓一個仗勢欺人的商會管事當眾出醜、乖乖賠償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