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長島,橡樹街彆墅的書房,1998年8月30日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色胡桃木書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汪言指尖敲擊著ibthinkpad770ed的鍵盤,屏幕幽藍的光映著他沉靜的臉。一份名為“《朱諾》全球電影節攻略v3.0”的文檔被打開,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如同作戰地圖。
“子彈要打在最有價值的目標上。”汪言低聲自語,這是他重生以來信奉的準則。對於《朱諾》這部投資僅700萬美元、沒有大明星娜塔莉·波特曼此時尚未躋身一線)、題材敏感未成年懷孕)的獨立電影,常規宣發是死路。他的策略清晰而鋒利:電影節口碑爆破。festiva,tff)——北美最隱秘、最挑剔的精英影展,藏匿於科羅拉多雪山之間,以發掘奧斯卡種子聞名。多倫多國際電影節tiff)——全球最大的公眾電影節,媒體曝光度驚人,口碑發酵的溫床。這兩站,他必須親自坐鎮,如同將軍親臨前線。至於奧斯汀奇幻電影節、倫敦電影節、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交給獅門經驗豐富的發行團隊帶著拷貝去“刷存在感”即可。口碑傳出來就是勝利,獎項?隨緣。
目標:用整個秋季1998.91998.11)將《朱諾》的口碑像野火般點燃,然後精準卡位,在1998年聖誕節前後登陸北美院線,用溫暖、幽默和一點點叛逆,衝擊賀歲檔。
oa行李箱被拖出來,打開在地毯上。汪言的動作利落而高效,深色西裝、羊絨衫、防寒外套被整齊疊放,旁邊是剃須刀、筆記本電腦電源適配器,以及那台從不離身的索尼dcrtrv9攝像機——他習慣用鏡頭記錄旅途,尤其是那些可能被茜茜錯過的風景。
“哢嚓。”
衣帽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進來。劉藝菲穿著印著卡通兔子的粉色睡衣,光著小腳丫,懷裡還抱著那隻巨大的白色泰迪熊“守衛”的一隻胳膊。她本來是睡眼惺忪地來找水喝,卻在看到地上敞開的行李箱和正在收拾衣物的汪言時,瞬間僵住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汪言哥哥……”茜茜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在做什麼?”
汪言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本想等行李收拾妥當,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告訴茜茜自己要出差幾周。沒想到被小家夥抓了現行。他轉過身,臉上堆起溫和的笑容,試圖輕描淡寫:“茜茜醒了?哥哥在收拾行李,過幾天要出趟差……”
話沒說完。
“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猛地爆發!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獸,充滿了被拋棄的恐懼和委屈。茜茜手裡的泰迪熊胳膊“咚”地掉在地上,她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一頭撞進汪言懷裡,兩隻小手死死箍住他的腰,小臉埋在他胸口,眼淚瞬間浸透了他的t恤。
“不要!不要走!汪言哥哥騙人!你說過不離開茜茜的!拉過鉤的!一百年不許變!哇啊啊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仿佛天塌地陷。自從去年搬進這棟彆墅,汪言幾乎從未離開她超過兩天。在她11歲的世界裡,汪言哥哥是和媽媽一樣不可分割的存在,是城堡裡永遠會亮著燈等她回家的騎士。
汪言的心被這哭聲揪得生疼。他蹲下身,試圖把茜茜從懷裡拉開一點,看看她的臉,但小家夥像八爪魚一樣纏得更緊了,鼻涕眼淚全蹭在他身上。
“茜茜乖,聽哥哥說,”汪言的聲音放得極柔,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哥哥不是離開,是去工作。就像……就像騎士要去遠方打怪獸,打完就回來。”
“騙人!上次拍電影你就走了好久!這次箱子這麼大!比上次還大!”茜茜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指著那個28寸的rioa,控訴得有理有據,“你是不是又要去拍嚇人的電影?不要茜茜了?”
“這次不拍嚇人的,”汪言耐心解釋,用指腹擦去她臉蛋上的淚珠,“這次拍一個……很溫暖,有點好笑,還有點讓人想哭的故事。哥哥要去很多漂亮的地方,雪山,湖邊,大城市……把電影放給很多人看,就像以前放茜茜畫的城堡給大家看一樣。”
“那……那茜茜也去!”茜茜抽噎著,大眼睛裡燃起一絲希望,“茜茜可以幫哥哥拿攝像機!給哥哥當小演員!茜茜很乖,不搗亂!”
“茜茜還要上學呀,”汪言無奈地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星途學院的課不能落下,不然以後怎麼當最閃耀的公主?”
“那……那茜茜請假!”小家夥開始不講理,小嘴又癟了起來,“茜茜不想一個人在家……汪言哥哥不在,城堡都不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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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劉小麗聞聲趕來,看到女兒哭成淚人兒抱著汪言不撒手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走過來,想把茜茜拉開:“茜茜,不許胡鬨。哥哥是去工作,很重要的。”
“不要!媽媽壞!幫汪言哥哥說話!”茜茜扭著身子,抱得更緊了,仿佛汪言是她唯一的浮木。
汪言對劉小麗搖搖頭,示意她先彆管。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起茜茜哭得通紅的小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神深邃而認真,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茜茜,看著哥哥。”
茜茜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哥哥答應你,這次出去,每天……不,每到一個地方,隻要有機會,就給茜茜打電話,報告行程。看到好看的風景,就用攝像機拍下來,回來放給茜茜看,好不好?”
茜茜的哭聲小了點,大眼睛眨了眨。
“哥哥還答應茜茜,等這次工作結束,就帶茜茜去瑞士!去看真正的雪山!哥哥教你滑雪!我們堆一個比彆墅還大的雪人!好不好?”
瑞士雪山!滑雪!巨大的雪人!這幾個關鍵詞像糖果一樣砸中了茜茜。她的小腦袋裡瞬間浮現出童話書裡白雪皚皚的畫麵,哭聲漸漸變成了小聲的抽噎。
“真……真的?”她吸著鼻子問。
“拉鉤。”汪言伸出小拇指。
茜茜猶豫了一下,伸出自己濕漉漉的小拇指,勾住了汪言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兩人異口同聲。
“還有,”汪言補充,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茜茜要記住哥哥今天說的話:分彆,是為了更好的相聚。哥哥離開一段時間,是為了把更好的故事、更好的禮物帶回來給茜茜。就像騎士暫時離開城堡,是為了帶回勝利的榮耀和遠方的珍寶。茜茜在家,要乖乖聽媽媽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畫畫,好好上學。等哥哥回來,要檢查茜茜的畫有沒有進步哦!”
“分彆是為了更好的相聚……”茜茜小聲重複著這句話,似懂非懂,但汪言眼中的堅定和承諾讓她慌亂的心慢慢安定下來。她終於鬆開了緊箍著汪言腰的手,改為抓住他的衣角,小聲說:“那……那哥哥要拍很多很多雪山的錄像……還有,每天……儘量打電話……”
“好,一言為定。”汪言鬆了口氣,揉了揉她淩亂的頭發,又補充道,“哥哥還會給茜茜寄明信片!每到一個地方都寄!”
“嗯!”茜茜終於破涕為笑,雖然眼圈還是紅的,但笑容已經重新點亮了小臉。她撿起地上的泰迪熊胳膊,塞回“守衛”懷裡,然後推著汪言,“哥哥快收拾!彆忘了帶厚衣服!雪山很冷的!”
劉小麗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欣慰於女兒的懂事,也感慨於汪言對茜茜那種超越年齡的耐心和……近乎寵溺的守護。她默默退出去,給一大一小留下空間。
1998年9月4日,美國科羅拉多州,特柳賴德teuride)。
海拔近三千米的小鎮被落基山脈的群峰環抱,秋意已濃,白楊樹金黃的葉子在湛藍的天空下燃燒。這裡沒有紅毯的喧囂,沒有閃光燈的圍攻,隻有穿著衝鋒衣、背著雙肩包的影迷和業內人士,氣氛寧靜而專注,帶著雪山特有的清冽和學術氣息。
汪言穿著簡單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色休閒褲,外麵套了件防風的深藍色軟殼外套。他身邊的娜塔莉·波特曼則是一身米白色羊絨長裙,外搭淺咖色長款風衣,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隻化了淡妝,清新脫俗得如同山間精靈,完全褪去了《這個殺手不太冷》裡的早熟冷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女特有的柔韌與靈慧。兩人站在一起,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清新亮眼,甫一出現在小鎮主街,就吸引了無數目光。
“老天,那是娜塔莉·波特曼?她旁邊那個東方男孩是誰?新男友?弟弟?”
“蠢貨!那是yanang!《鬼影實錄》的導演!上帝,他比報道裡看起來還要年輕!”
“他們來參加tff?帶著新片?什麼片子?”
竊竊私語如同山風,在人群中流轉。汪言目不斜視,帶著娜塔莉走向《朱諾》首映的場地——一家由老電影院改造的放映廳。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
當片頭那輕快中帶著一絲戲謔的手繪動畫朱諾用驗孕棒測試)出現,伴隨著kiyadason那首充滿生活氣息又略帶古怪的《anyoneesebut》響起時,放映廳裡響起了輕鬆的笑聲。
隨著劇情推進,笑聲從未斷絕。朱諾用沙發椅當小船“劃”去告訴保利懷孕消息;她挺著肚子在走廊裡霸氣側漏地懟同學;她和繼母布倫達艾莉森·珍妮飾)在超市裡關於“胎兒指甲”的討論;她與養母由汪言力薦、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珍妮弗·加納飾演)在嬰兒用品店那場充滿張力又暗藏溫情的對手戲……
但笑聲之下,是更深沉的感動。朱諾獨自在超聲波室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生命,眼神複雜;她在保利家門口雪地裡,最終選擇放手,將嬰兒交給馬克和瓦妮莎養父母)時,那混合著不舍、釋然和成長的眼淚;片尾,朱諾騎著自行車,陽光灑在她年輕的臉龐上,與保利在車庫前用吉他彈唱那首《anyoneesebut》,歌聲裡是對未來的期許和青春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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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結束,燈光亮起。
寂靜。
長達數秒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