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的身影消失在連廊儘頭,鄭森卻依舊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父親,您真以為,那是救命稻草嗎?”
“那是懸在頭上隨時會落下的劍啊!”
……
五日後,漳州府。
這座閩南重鎮,曆來是海商雲集之地,非常繁華。
但今日,整個漳州港,卻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氛。
碼頭上,原本忙碌的苦力和商販,全部被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隊身穿鄭家軍服的士兵。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羞愧。
因為今天,他們接到的命令不是抵抗外敵。
而是……迎接外敵……
海麵上,荷蘭總印度公司的戰船,緩緩靠近。
圍觀的人群中,有眼尖的百姓看到了船上的三色旗,驚呼道。
“紅毛鬼來了!!”
在場的鄭家士兵,無一不羞愧的低下了頭。
那些曾經的手下敗將,此刻卻要以盟友的身份,大搖大擺的進駐他們的家園。
這何止是諷刺,這簡直就是在打他們的臉!
荷蘭的旗艦,緩緩靠岸,巨大的船身將整個碼頭都籠罩在一片陰影下。
一隊手持火槍的荷蘭士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下船。
臉上滿是傲慢和不屑。
卡爾文走在最前麵,手中的手杖敲擊著地麵。
“多麼美妙的土地啊!”
卡爾文深吸一口氣,誇張的張開雙臂。
“從今天起,這裡,便是我們東印度公司的地盤了!”
負責迎接的,是鄭家一個副將,姓李。
他強忍著心中的不適,上前一步,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使者先生,我們已經準備了酒宴,為您接風洗塵。”
卡爾文瞥了他一眼,並沒有理會。
他轉過身,用手杖指著碼頭上那根旗杆上掛著的鄭家大旗。
“那個,太礙眼了!”
“既然這裡已經租借給我們東印度公司,那裡就應該懸掛我們的旗幟!”
李副將臉色一變,皺眉說道。
“特使先生,這不合規矩!協議說的隻是租借,所以這裡實際上,還是我們鄭家的地盤!”
“若是換了旗幟,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
卡爾文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這位……哦,低級的軍官,請你搞清楚狀況!”
“現在是你們求著我們,不是我們求著你們!”
“況且,這也是為了更好的管理……嗯,保護這裡,讓你們的敵人知道,這裡受偉大的荷蘭保護!”
說完,他根本不給李副將反駁的機會,對著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
“換了!”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很懷疑,我們之間的合作,是否還能繼續下去!”
“那批火器,或許……會遇到一些麻煩……”
赤裸裸的威脅。
李副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一刀砍了這個紅毛鬼。
但他不敢。
鄭芝龍千叮囑萬囑咐,絕對不能得罪荷蘭人,一定要把火器帶回去。
手下的士兵各個睚眥欲裂,兩個老兵舉起手裡的長槍,想要阻攔。
“都退下!”
李副將怒吼一聲,聲音中帶著絕望。
“這是軍令,違令者斬!”
兩個老兵愣住了,他們緩緩退開,背過身去,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