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父親,心中那股滔天的恨意,竟不知何時消散了大半。
一陣腳步聲打破沉寂。
陳墨和鄭忠信緩緩走入了這間小小的地下室。
鄭忠信一進門,看到滿地狼藉和趴在地上護著一堆碎石的鄭芝龍,眼中殺意暴漲。
他大步上前,唰的一聲拔出腰間的寶劍,劍尖直指鄭芝龍。
“國公爺,此賊賣國求榮,害死無數百姓,就讓末將砍了他,以慰在天之靈!”
劍鋒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鄭森眼神複雜的看著那劍尖,想要阻止,卻又想不出理由。
他的手僵在半空,這一刻,時間仿佛已經靜止。
鄭芝龍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身後的殺機,他依舊癡癡的護著懷裡的碎石。
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我要買船……我要買炮……我不會輸……”
陳墨看出了鄭森內心的掙紮,拍了拍鄭森的肩膀,緩緩說道。
“忠信,把劍收起來吧!”
鄭忠信的手猛的一顫,不解的回頭問道。
“國公爺,這種人,留著何用?”
陳墨沒有回答,隻是緩步走到鄭芝龍麵前,看著這個頭發蓬亂,滿臉灰塵的往日梟雄。
“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陳墨蹲下身子,目光與鄭芝龍平齊,輕聲喚道。
“鄭芝龍。”
鄭芝龍茫然抬起頭,眼睛在看到陳墨的瞬間,似乎閃過一絲清明。
隨即,又被深深的瘋狂替代。
“你是哪個國家的使臣?來見本王所為何事?”
鄭芝龍上下打量著陳墨的裝扮,猛的哈哈大笑起來。
“我知道了!你是陳墨的使臣,是來向我鄭芝龍投降的!哈哈哈!”
“跪下!本王可以饒你不死!”
陳墨搖了搖頭,起身看向鄭森。
“鄭森,你父親瘋了,這是天意,也是報應!”
“我不會殺他,不僅僅因為他是你的父親,更是因為,我要讓他活著!”
陳墨走到鄭森麵前,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殺了他,他不過是史書上一個賣國求榮的賊子,死了一了百了。”
“我要讓他活著親眼看看,即便沒有他鄭芝龍,這片大海依舊會波瀾壯闊!即便沒有他,華夏的艦隊依然能讓萬國來朝!”
鄭森渾身一顫,他聽懂了陳墨話裡的意思。
這是要讓後世所有人看看,背叛民族的人,是什麼樣的下場。
這是比死更誅心的懲罰。
也是看在他麵子上,最大的恩惠。
鄭芝鳳顫顫巍巍問道。
“國公,打算如何處置他?”
陳墨邁步走向地下室出口,淡淡說道。
“鄭家南安老家不是還有一處老宅嗎?修繕一下,給他挖個大池塘。”
眾人一愣。
“池塘?”
陳墨勾起一側嘴角,笑了笑說道。
“既然他那麼想做海上的王,那就給他一片水域,讓他在那度過殘生吧!”
……
次日午時。
漳州港碼頭上,人山人海。
不止是漳州府的百姓,就連附近十裡八鄉的漁民、農戶,聽聞定國公要公審紅毛鬼,連夜拖家帶口的趕了過來。
人群密密麻麻,卻出奇的安靜。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碼頭中央臨時搭建的高台,以及一旁那根至今還飄著三色旗的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