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皇極殿內,氣氛有些詭異。
往日早朝,百官雖有爭執,但也算井然有序。
可今日,在午門之外,竟擺放著幾口黑漆漆的棺材。
以禮部侍郎李大人為首的一眾老臣,身穿明製朝服,頭戴五紗,一個個麵色決絕。
他們今日,是打算來死諫的。
坊間早有傳聞,定國公這次一回來,就打算要篡位了。
這些讀了一輩子聖賢書,把君君臣臣刻進骨子裡的老頑固,覺得天都要塌了。
反倒是史可法、李邦華、顧炎武等一路跟著陳墨走過來的老臣,似乎早就料想到了這一天,顯得平靜許多,正遠遠站著等著看戲。
李大人此刻老淚縱橫。
“諸位同僚,今日,便是大明三百年來最黑暗的一天!”
“那陳墨狼子野心,名為輔政,實則竊國!”
“陛下深受蠱惑,竟毫不介意,我等身受皇恩,今日唯有一死,血濺朝堂,喚醒陛下!”
身後一眾老臣,紛紛附和,一個個哭天搶地,好像崇禎被陳墨綁架了一般。
不遠處的史可法等人,看著眼前的鬨劇,撫須搖頭。
“哎,鬨吧,鬨的越厲害,一會兒打臉打的越響!”
“此乃大勢所趨,天命所歸,非人力可阻之……”
此時,王承恩的聲音響起。
“時辰到,百官入朝!”
宮門緩緩開啟,李大人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大袖一揮。
“抬棺!上殿!”
皇極殿內,陳墨少有的出現在了朝堂之上。
他神色淡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著李大人等人抬著棺材硬闖進殿,並沒有下令阻攔。
“陛下駕到!”
伴隨著王承恩的聲音響起,朱由檢從側門走出。
今日的他,依然是一身格物院的院長服,並沒有穿那身龍袍。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下意識跪下高呼。
“停!”
朱由檢猛的上前兩步,指著下麵的百官。
這聲嗬斥,把剛要跪下的大臣們嚇得身體一僵,膝蓋懸在半空,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從今日起,這跪拜的大禮,廢除!”
朱由檢朗聲說道,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以後見了朕……見了我和定國公,微微鞠躬即可!”
“什麼?”
李大人如遭雷擊。
“陛下,禮不可廢啊!”
李大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著陳墨罵道。
“定是你這賊子蠱惑陛下,廢除禮節,亂了尊卑,亂了綱常!”
“陛下,您是天子,豈能和臣民相提並論?”
“今日臣等抬棺死諫,清陛下誅殺陳墨,清君側,正視聽!”
“請陛下誅殺陳墨!”
他身後的十幾個官員齊刷刷跪下,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陳墨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這種被無視的感覺,讓李大人更加憤怒。
他猛的起身,朝著殿內的柱子衝去。
“陛下若是不答應,老臣今日便撞死在這大殿之上!”
“讓天下人看看,昏君奸臣是如何逼死忠良的!”
這若是放在以前,崇禎肯定是已經慌了神,要麼下罪己詔,要麼妥協。
可今天的朱由檢,隻是冷冷的看著他,甚至還有一點想笑。
“拉住他!”
兩名玄甲軍從門外走來,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抓住了李大人的後領,將他硬生生的拽了回來。
李大人雙腳離地,還在空中亂蹬。
“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朱由檢搖了搖頭,一步步走到李大人麵前。
“想死??”
“想死回家死,彆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你死在這裡,還要麻煩人清理,懂不懂什麼叫尊重他人的勞動成果?”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這……這真是陛下能說出來的話?
那個勤儉節約,憂國憂民的崇禎皇帝去哪了?
被奪舍了?
李大人也愣住了,一時間竟忘了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