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蘭遮城外,一處漢人移民和當地土著的混居之地。
雖然在荷蘭人的統治下,賦稅極重,但好歹還能勉強活著,有一片能安身的瓦片。
可今天,這最後的一絲安寧也被一群紅色軍服的洋人給破壞了。
“拆!都拆了!”
一名英國少校,揮舞著手裡的馬鞭,指著村口那幾間瓦房,嘰裡咕嚕的說著鳥語,唾沫橫飛。
“亨利將軍說了,海神三叉戟號需要最好的木料修補,這些房梁看上去就不錯,全都帶走!”
在他身後,是一隊手持火槍的英國兵和幾個點頭哈腰的荷蘭翻譯,如一群餓狼闖入羊群。
一個老農死死抱住自家的柱子,撕心裂肺的喊著。
“不要啊!這是我們剛剛蓋好的房子,沒了房梁,可就要塌了!”
一名身材高大的英國士兵,滿臉的戾氣,手裡提著一把大斧,抬腿就是一腳。
“滾開,老東西!”
老農那瘦弱的身板哪經得起這一腳,整個人在地上滾了數圈,才重重的撞在牆角,眼看是進的氣多,出的氣少了。
屋內的婦孺發出驚恐的尖叫,撲到老農身上嚎啕大哭。
可這英國士兵卻像沒事人一般,舉起斧頭,狠狠的劈在房梁上。
不遠處的人群中,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一切。
他手中握著鋤頭,肩膀劇烈的顫抖。
剛剛被英國士兵打破的額頭,鮮血正順著臉頰滴在地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
心裡的怒火和傷痛,要比身體痛上一萬倍!
“這群畜生!”
他想衝上去,和那些英國佬拚命,但他不能!
他身後還站著幾百口老小,周圍架著幾十杆火槍。
隻要他一動,死的就不止是他。
還有身後的鄉親。
“這就是命嗎?”
郭懷一抬頭看向北方的海麵。
可一眼卻看不清儘頭。
泉州的商人,一直都說定國公要來了,說華夏的艦隊把紅毛鬼打的屁滾尿流。
那句凡我華夏子民,皆受庇護,曾讓郭懷一連幾夜激動的睡不著覺。
他一直在等,等傳說中的王師登陸,他好帶著鄉親們迎接王師。
可現在,房子拆了,人被殺了。
王師在哪呢?
一名英國佬注意到了他充滿仇恨和不甘的眼神,拿著槍托狠狠的砸向他的胸口。
“瞪什麼瞪!低賤的豬!你是想反抗嗎?”
“看看那邊!”
他指著不遠處廣場上掛著的幾具屍體,那是因反抗被虐殺的村民。
“那就是反抗者的下場!”
“你們這些東方猴子,隻配在泥地裡給我們乾活!”
英國士兵狂妄的笑著,轉身離去。
郭懷一低著頭,一言不發。
周圍充斥著村民壓抑的哭泣聲。
“懷一哥,咱們……怎麼辦?就這麼忍著?”
郭懷一沒有回答,他看著那個慢慢沒了呼吸的老農,和滿地的狼藉,某種東西,在心裡消失了。
消失的是對等待的幻想,是對天命的順從!
他曾以為,隻要老老實實種地交稅,也能苟活下去。
隻要定國公一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現在不能在等下去了!
命運,始終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師不來,難道我們就不是華夏兒女了嗎?就沒有華夏兒女的血性了嗎?”
郭懷一喃喃自語。
“這片土地!必須要用紅毛鬼的血來澆,才不會再長紅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