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閬中城已有數日,李晨一行人跟隨著那位名為“岩伯”的老獵戶,徹底紮進了蜀地南境那仿佛沒有儘頭的崇山峻嶺之中。
初時尚有獵戶和藥農踩出的模糊小徑可循,越往深處,道路越是湮沒在厚厚的落葉與糾纏的藤蔓之下。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隻能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投下零星斑駁的光點。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殖質氣息和某種不知名野花的異香,四周寂靜得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腳踩在鬆軟地麵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令人心悸的野獸低吼。
岩伯走在最前,身形佝偂卻異常穩健,手中那根磨得油光發亮的探路棍,每一次點地都精準地避開隱藏在落葉下的陷阱或鬆動岩石。
老人話語極少,隻有遇到特彆難行或危險的地段,才會用簡短的字句提醒。
“繞行,瘴氣。”岩伯指著前方一片籠罩在淡淡五彩薄霧的山穀,語氣不容置疑。
風狼立刻示意隊伍轉向。
李晨看著那片看似瑰麗實則致命的霧氣,心中對這片土地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層。
路途的艱難遠超預期。
許多地方需要借助繩索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或是沿著濕滑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懸崖窄道側身挪移。
冰冷的山澗需要涉水而過,激流衝擊著小腿,帶來刺骨的寒意。
毒蟲、蛇蟻更是防不勝防,若非隊伍中都是經驗豐富的精銳,又有岩伯這位“活地圖”指引,恐怕早已出現減員。
“岩伯,還有多遠?”在一次短暫休整時,李晨忍不住問道,遞過去一個水囊。
岩伯接過水囊,卻沒有喝,隻是用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看了看天色和周圍的地形,啞聲道:“快了。過‘鷹回澗’,再翻‘啞婆嶺’,看到三棵並生的‘望夫鬆’,就到了部族的外圍地界。”
這些地名,李晨聞所未聞,顯然並非外界所知。
他注意到,岩伯在提到部族時,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懷念,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休整完畢,隊伍繼續前行。
所謂的“鷹回澗”,是一道深不見底、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的巨大裂縫,隻有一道由不知何種藤蔓編織而成的、搖搖晃晃的索橋相連。
山風呼嘯著從澗底倒卷而上,吹得索橋如同秋千般擺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風狼率先上前檢查,臉色凝重:“主公,此橋年久失修,恐難承重。”
岩伯卻道:“這是唯一的路。部族不歡迎外人,路自然難走。”老人率先踏上了索橋,那看似瘦弱的身軀在晃動的橋上卻穩如磐石。
李晨沒有猶豫,緊隨其後。
每一步都踏在腐朽的木板和緊繃的藤蔓上,身體隨著橋身劇烈晃動,腳下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強迫自己凝神靜氣,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保持平衡上。
當李晨雙腳踏上對岸堅實的土地時,掌心已被冷汗浸濕。
回首望去,那索橋在風中搖曳,仿佛隨時都會斷裂,將後來者吞噬。
翻越“啞婆嶺”更是對意誌和體力的終極考驗。
那是一座異常陡峭的山峰,許多路段需要手腳並用,真正意義上的“爬”過去。
岩石冰冷濕滑,布滿青苔,稍有不慎便會失足滑落。隊伍行進速度極慢,直到夜幕降臨,才堪堪抵達半山腰一處稍微平坦的背風處紮營。
篝火燃起,驅散了山夜的寒意和部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