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仿佛被李玄身上那股幾欲噬人的氣息抽乾了。
陳群隻覺得被李玄抓住的肩胛骨快要碎裂,劇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沒有掙紮,隻是強忍著,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再次開口。
“主公,息怒!此事……下官也隻是在整理郡中戶籍舊檔時,於一卷殘破的地方誌異聞錄中偶然窺見,真假尚未可知。”
李玄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抓住了最後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他手上的力道沒有鬆懈,但那股狂亂的煞氣,卻因為陳群的話,被強行遏製住了一絲。
“說下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石在摩擦。
陳群暗自鬆了口氣,知道主公已經聽進去了。他定了定神,將腦中那段有些荒誕的記載緩緩道出。
“那卷異聞錄上載,十餘年前,本郡曾爆發過一場大疫,來勢洶洶,城中百姓病倒無數,十室九空,就連當時的太守也束手無策,隻能封鎖城門,聽天由命。”
“就在全城絕望之際,城南杏林村,有一位年輕醫女,孤身入城。她不入府衙,不見官員,隻在城中設一藥廬,每日熬煮湯藥,免費分發給城中病患。旬日之後,疫病竟奇跡般地消退了。”
陳群說到此處,臉上也浮現出一抹驚奇與向往。
“事後,太守欲以重金酬謝,並為其上表請功,卻被她一口回絕。她隻留下一句話,‘醫者救人,天經地義,與官府何乾’,便悄然離去,再未入城。自那以後,城中百姓便將她奉若神明,稱其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但她也立下了規矩,從不醫治達官顯貴,不喜與官府之人有任何瓜葛。這些年,無數人慕名而去,能得其一治者,寥寥無幾。”
活死人,肉白骨……
不與官府往來……
這些字眼,像一道道電流,竄過李玄的四肢百骸,將他心中那片因無力而滋生的焦土,炸開了一道裂縫。
在這個存在“詞條”的世界裡,任何看似誇張的傳說,背後都可能隱藏著驚人的真相。一個能以一人之力平息一場大疫,且對權貴不屑一顧的人,她的身上,該藏著怎樣強大的詞條?
那股抓著陳群肩膀的力道,在不知不覺中鬆開了。
李玄緩緩直起身,眼中的狂躁與絕望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de,是一種冷靜到極點的專注,像一頭嗅到了獵物氣息的孤狼,所有的力量都收斂了起來,隻為那致命的一擊。
“她叫什麼?”
“異聞錄上未記載其名,隻稱‘杏林張氏’。當地的百姓,敬稱她為‘杏林仙子’。”陳群揉著自己發痛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回答。
杏林張氏……
李玄的目光,穿透了書房的牆壁,仿佛已經看到了三十裡外,那片神秘的杏林。
他沒有再多問一句,猛地轉身,對著門外厲聲喝道:“來人!”
兩名親衛立刻應聲而入,單膝跪地。
“傳斥候營校尉王猛,一刻之內,到我書房!”
命令下達,親衛沒有絲毫遲疑,領命而去。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安靜,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之前的死寂是絕望,而此刻,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陳群站在一旁,看著主公那挺拔如槍的背影,心中暗自凜然。他能感覺到,就在剛才短短片刻,主公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股能讓百戰精銳都為之膽寒的殺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具壓迫感的掌控力。
他仿佛已經找到了解決問題的鑰匙,並且,勢在必得。
不到一刻鐘,一名身材精悍,皮膚黝黑的軍官便快步走入書房,正是斥候營的校尉王猛。他剛從城外巡查歸來,身上還帶著風塵。
“主公!”
“王猛,”李玄轉過身,目光如刀,“給你一個任務。”
“主公請講!”王猛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