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鄴城。
宏偉的府邸之內,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袁紹高坐主位,一身錦袍,麵色紅潤,正舉著手中的青銅爵,接受著堂下文武的祝賀。
“恭賀主公!大破公孫瓚於界橋,儘收幽州之地!主公威加海內,四海歸心,實乃天命所歸!”謀士逢紀滿臉諂媚,率先起身敬酒。
“主公神武,麴義將軍用兵如神,白馬義從,不過土雞瓦狗爾!”
“此戰過後,河北一統,天下諸侯,誰還敢與主公爭鋒!”
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袁紹聽得通體舒泰,哈哈大笑,將杯中佳釀一飲而儘。
界橋一戰,麴義用八百先登死士,硬生生破了公孫瓚引以為傲的白馬義從,一舉奠定勝局。如今公孫瓚狼狽逃回北平,已是苟延殘喘,整個幽州,幾乎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北方,再無敵手。
他袁本初,已是當之無愧的河北霸主。這份功業,足以讓他俯視天下間任何一個所謂的英雄。
然而,就在這誌得意滿的巔峰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名字,卻如同飯裡的沙礫,硌得他心頭發疼。
“主公,如今北境已定,隻待徹底掃平公孫瓚殘部,便可揮師南下。”另一名謀士郭圖起身,拱手道,“那盤踞在我等腹地的李玄,不過疥癬之疾,屆時隻需遣一偏將,便可將其連根拔起,為顏良將軍複仇雪恨!”
他本意是想順著袁紹的心意,拍個馬屁。
可“顏良”兩個字一出口,堂內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為之一滯。
袁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雙原本因飲酒而略顯迷離的眼中,瞬間被一股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他想起了顏良。他最勇猛,也最信任的大將。
他想起了那份戰報,那份將他顏麵按在地上反複踐踏的戰報。
陣斬。
全軍覆沒。
這兩個詞,像兩根毒刺,至今還深深紮在他的心頭。戰勝公孫瓚的巨大喜悅,在這一刻,被這股屈辱感衝得蕩然無存。
“砰!”
一聲巨響。
袁紹將手中的青銅爵狠狠砸在案幾上,酒水四濺。
歌舞聲戛然而止,舞姬們嚇得花容失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堂下所有文武,儘皆噤聲,低頭不敢言語。
“李玄!”
袁紹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要將人活剝生吞的狠戾。
“一個黃口小兒,一個無名鼠輩!竟敢連折我兩員大將!此仇不報,我袁本初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
他猛地站起身,環視著堂下眾人,厲聲道:“傳我將令!儘起冀州、青州之兵,我要親率大軍,踏平那座郡城,將李玄那廝碎屍萬段,以祭顏良、文醜在天之靈!”
他已經等不及了。
他要用最快,最殘暴的方式,將那個讓他蒙羞的名字,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袁紹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所震懾。
片刻之後,監軍沮授排眾而出,俯身下拜,沉聲道:“主公息怒!萬萬不可!”
袁紹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他:“為何不可?”
沮授不為所動,依舊保持著姿勢,條理清晰地說道:“主公,我軍雖於界橋大勝,但將士疲憊,錢糧消耗甚巨。新得的幽州之地,人心未附,公孫瓚殘部仍在四處襲擾,此時正當休養生息,安撫地方,穩固根基,不宜再起大戰。”
“況且,”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那李玄能連敗顏良、文醜,絕非僥幸,其人必有詭計。我軍當先查明其虛實,再做圖謀,方是萬全之策。若因一時之怒而輕動大軍,恐為天下人所笑。”
沮授的話,冷靜而客觀,字字句句都是老成謀國之言。
堂上不少文臣,都暗自點頭。
可這些話,聽在袁紹的耳朵裡,卻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