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河麵上起了薄霧,濕冷的水汽混雜著草木的腥味,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將遠處的火光和慘叫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袁軍的龐大船隊,此刻已經徹底亂了。
第一輪火箭雨精準地命中了他們的要害——糧草船。乾燥的船板和堆積如山的糧草,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借風勢,很快便將幾艘大船吞噬,變成漂浮在河麵上的巨大火炬。
衝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出了無數袁軍士兵驚惶失措的臉。
“救火!快去救火!”
“船錨被割斷了!船在自己動!”
“西邊的三號樓船撞過來了!快躲開!”
淒厲的喊叫聲、軍官徒勞的咆哮聲、船隻碰撞的巨響,交織成一曲混亂的死亡序曲。水師提督的指揮旗艦上,幾名副將衝出大帳,看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腦子一片空白。
敵人呢?
敵人在哪裡?
除了最初那陣劃破夜空的箭雨,他們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這種未知,遠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讓人恐懼。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李玄的數十艘偽裝船,如同蟄伏在蘆葦蕩中的鱷魚群,沒有急於發起衝鋒,而是借著夜色與薄霧的掩護,無聲地散開,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網。
李玄站在旗艦的船頭,雙手負後,神情平靜地注視著前方那片正在自我毀滅的鋼鐵叢林。
真正的殺招,不在水麵之上。
而在水麵之下。
一艘巨大的樓船之下,河水幽深。一名玄甲軍“水鬼”像壁虎一樣,緊緊貼著粗糙的船底。拜【洛神祝福】所賜,冰冷的河水非但沒有奪走他的體溫,反而讓他感覺頭腦愈發清醒。
他打了個手勢,身旁另外三名同伴立刻會意。四人分工明確,掏出隨身攜帶的特製工具,開始對著船底與龍骨連接的關鍵部位,又鑽又鑿。
他們的動作很輕,發出的聲音被河水和水麵上的嘈雜徹底掩蓋。
另一邊,一艘負責傳令的走舸小船,正拚命地劃向旗艦,試圖傳遞最新的命令。船上的校尉心急如焚,卻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他的船舷邊,一個黑色的頭顱悄無聲息地探出水麵,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冷漠地掃視了一圈船上的幾人。
下一刻,黑影的手臂猛然發力,整個人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上了船。
“誰……”
船尾的士兵剛察覺到異樣,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一柄濕漉漉的匕首便從他的後心捅入,精準地刺穿了心臟。
黑影沒有絲毫停頓,身體一矮,躲過校尉驚愕回望的視線,腳下發力,如一道貼地的影子,瞬間衝到船中央。
手起,刀落。
冰冷的刀鋒劃過咽喉,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
直到船上的五個人全部倒下,變成冰冷的屍體,那艘走舸小船依舊保持著慣性,向前劃行了十幾丈,才緩緩停下,在河麵上無助地打著轉。
這樣的無聲殺戮,正在袁軍艦隊的每一個陰暗角落裡上演。
這些被【洛神祝福】加持的玄甲軍,是李玄為這場水戰準備的最致命的獠牙。他們是水中的鬼魅,是黑夜裡的死神,精準而高效地收割著生命,瓦解著袁軍的指揮體係。
終於,在經過了一炷香的“預熱”後,李玄判斷時機已到。
袁軍的指揮係統已經因為傳令船的失聯而陷入半癱瘓狀態,外圍的巡邏船也被破壞得七七八八,而內部,因為失控船隻的衝撞和火勢的蔓延,陣型已經徹底散亂。
是時候,開始真正的“舞蹈”了。
李玄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做了一個向前揮砍的手勢。
“咚!咚咚!”
旗艦之上,戰鼓手猛地敲響了牛皮大鼓。沉悶而富有節奏的鼓聲,瞬間穿透了嘈雜的夜幕,清晰地傳到了每一艘玄甲軍戰船之上。
這是總攻的信號!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