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波號”的船頭,像一截探出深淵的黑色礁石,穩穩地劈開被火光映紅的河水。
李玄站在船頭,夜風吹拂著他的玄色大氅,獵獵作響。他的身後,是燃燒的河麵,是崩潰的艦隊,是無數在死亡線上掙紮的哀嚎。而他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波瀾,平靜得如同身下這片深不見底的河水。
沙盤上的戰局已經明朗,代表著袁軍水師的藍色小旗,被拔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被黑色的旗幟團團圍住,成了甕中之鱉。
陳群站在李玄身後半步的距離,目光從沙盤上移開,望向遠處那艘被重點圍困的巨大旗艦,聲音裡帶著一絲請示的意味:“主公,張將軍已經帶人圍住了淳於瓊的座艦,是否要一鼓作氣,將其拿下?”
拿下淳於瓊,斬殺敵軍主帥,此戰便可宣告完美落幕。
李玄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穿透了數裡的水麵與煙火,仿佛直接落在了那艘旗艦的甲板上,落在了那個此刻應該正暴跳如雷、色厲內荏的袁軍提督身上。
殺了淳於瓊,很簡單。一個死去的庸將,能為他帶來一筆不菲的氣運點,為這場大勝錦上添花。
但,一個活著的淳於瓊,價值遠比一個死人要大。
袁紹生性多疑,又好麵子。顏良、文醜兩員大將接連折在自己手裡,他早已成了驚弓之鳥。此刻若是再殺了淳於瓊,隻會讓袁紹麾下眾將同仇敵愾。
可若是讓淳於瓊活著回去……一個打了敗仗、為了推卸責任而瘋狂撕咬同僚的將領,就像一根紮進肉裡的毒刺,會慢慢地讓袁紹集團內部的傷口發炎、潰爛。
“淳於瓊……”李玄的嘴裡,輕輕念出這個名字。
他的意識沉入腦海,那熟悉的、隻有他能看見的編輯器界麵緩緩展開。他將視野鎖定在遠處那艘旗艦之上,心念微動。
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在視野中浮現。
【姓名:淳於瓊】
【身份:袁紹麾下水師提督】
【核心詞條:貪杯藍色)、庸將綠色)、虛榮綠色)】
【狀態:驚恐、憤怒、急躁】
果然不出所料。一堆沒什麼價值的低級詞條,和一個已經陷入絕境的匹夫。
李玄的嘴角,逸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他要在這堆垃圾詞條裡,再添上一筆,讓這場戲,變得更加精彩。
他的意念,落在了【編輯】的選項上。
【是否消耗氣運點,為目標‘淳於瓊’添加新的負麵詞條?】
“是。”
【請選擇或輸入詞條。】
李玄沒有絲毫猶豫,意念一動,兩個字浮現在編輯器中——【混亂】。
【詞條:混亂灰色)】
【效果:使目標在短時間內神誌不清,思維錯亂,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與指揮。】
【消耗氣運點:八百點。】
八百點,對於如今財大氣粗的李玄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為了那顆即將埋進袁紹心腹的釘子,這筆投資,穩賺不賠。
“確認。”
隨著他意念的確認,一股無人能夠察覺的灰色能量,自“定波號”的船頭一閃而逝,跨越了喧囂的戰場,如同一隻無形的飛蟲,悄無聲息地鑽入了淳於瓊的眉心。
……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淳於瓊的旗艦甲板上,他正一腳踹翻一個前來稟報的校尉,通紅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唾沫星子噴得到處都是。
“頂住!給我頂住!誰敢後退一步,殺無赦!”
他的咆哮聲在混亂的甲板上回蕩,然而,回應他的,隻有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玄甲軍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戰鼓。
他的旗艦,已經被徹底包圍了。
數不清的鉤索從四麵八方的小船上拋了過來,死死地搭在船舷上。身披玄甲的敵軍士兵,正像螞蟻一樣,順著繩索向上攀爬。
他身邊的親衛,正在用刀斧瘋狂地砍著繩索,可繩索太多了,砍斷一根,立刻又有三四根搭了上來。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發現自己座艦周圍的河道,不知何時已經被十幾艘燒毀的戰船殘骸給堵死了。他的旗艦,這頭曾經威風凜凜的江上巨獸,此刻竟被困在這片小小的水域裡,動彈不得。
完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就在這時,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被人用重錘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的一切,火光、人影、刀劍,突然都變得模糊起來,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畫。
耳邊的喊殺聲、慘叫聲,也仿佛離他遠去,變成了一陣毫無意義的嗡鳴。
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