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角落裡那十幾名女眷的啜泣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她們屏住呼吸,用驚恐的目光看著帳內唯一的那個男人,以及他身邊那個煞氣凜然的女將。
李玄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如同一支無形的箭,牢牢地釘在了那個名為鄒氏的女人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尋常男人見到絕色時的貪婪與淫邪,而是一種近乎解剖般的審視與探究,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看得通透。
這種目光,比任何粗魯的言語都更讓人心悸。
鄒氏的身體,抖得愈發厲害了。她本就蒼白的臉頰,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像一張脆弱的宣紙。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勝利者,正在用目光一寸寸地剝開她的偽裝,窺探她靈魂深處最隱秘的恐懼。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特殊,能引得此人如此關注。
她隻是一個敗軍之將的家眷,一個隨時可能被賞給某個粗鄙士卒的玩物,一個任人宰割的階下囚。
她與其他女人的區彆,或許僅僅在於,她更清楚地知道,美貌在這種時候,不是護身符,而是催命的毒藥。
李玄的心中,念頭正在飛速轉動。
禍水。
好一個【禍水】。
這個紫色的詞條,像一團燃燒著紫色火焰的烙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這世間的一切,在詞條編輯器下,都有其價值。一個藍色的【風韻】詞條,已經足以讓一個女人成為尤物。那麼,一個紫色的【禍水】詞條,又該具備何等恐怖的能量?
能讓曹操那等心智堅如鋼鐵的梟雄,都為之神魂顛倒,犯下致命的錯誤。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美貌所能解釋的了。這是一種規則層麵的力量,一種能扭曲他人心智,引動災禍的被動光環。
危險。
這是李玄的第一個念頭。
這樣的女人,留在身邊,無異於抱著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誰也不知道,她的“禍水”屬性,會不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反噬到自己身上。
但緊接著,一個更強烈的念頭,便將那絲警惕徹底壓了下去。
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想起了宛城之戰的種種細節。如果不是因為沉迷於鄒氏,曹操何至於疏於防備?如果不是因為曹操的行為激怒了張繡,典韋何至於力戰而死?曹昂、曹安民又何至於命喪宛城?
那一戰,是曹操一生中輸得最慘、也最窩囊的一戰。它不僅讓曹操損失了一位堪比呂布的絕世猛將,更讓他失去了最優秀的繼承人,直接影響了未來曹魏集團的權力交接。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與其讓這朵帶刺的玫瑰,在幾年後,於曹孟德的後院裡,紮得他鮮血淋漓,元氣大傷……
不如現在,就將它移植到我自己的園中,小心看管。
李玄的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這不僅僅是截胡一個未來的曆史事件那麼簡單。這更是一種從根源上,削弱未來強敵的陽謀。他現在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在為未來的天下棋局,落下一枚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更何況,一個紫色的詞條,本身就是一筆無法估量的財富。隻要能將其激活,並掌控在自己手中,它就能成為一把最鋒利,也最隱蔽的武器。
想象一下,當自己與某個敵對諸侯交戰時,悄無聲息地,將這“禍水”的矛頭,指向對方……
那畫麵,一定很有趣。
想到這裡,李玄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他不再去看鄒氏的詞條,而是將目光,重新聚焦於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他看到她緊咬著下唇,巨大的恐懼讓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那份柔弱與淒婉,混雜著一絲不易察失的剛強,形成了一種更加動人心魄的美。
帳內的死寂,已經持續了太久。
那壓抑的氣氛,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終於,鄒氏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壓力,她的身體一軟,沿著身後的立柱,緩緩地滑倒在地。
她沒有哭喊,也沒有求饒,隻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仿佛已經準備好迎接任何命運的審判。
這個動作,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