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王倫的聲音在斷金關投下的陰影中回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關隘前那條狹窄的死亡通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膽寒的篤定:
“縱有千軍萬馬,在此關麵前,亦不過是一堆待碾的肉糜!”
穿過這散發著濃重死亡氣息的關隘巨口,眼前竟豁然開朗。
一片難得的、方圓數百步的開闊茅草地,如同被群山環抱的隱秘盆地,驟然呈現在眾人麵前。與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是從地獄踏入了人間。
“此地,”王倫指著這片難得的平地,聲音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劃感,“將辟為演武校場。日後操演兵馬,金鼓齊鳴,點將練兵,便在於此。”
然而,王進敏銳地注意到,這片看似舒緩的“安全區”,其儘頭,山路再次如同被巨力扼住咽喉,陡然收緊!變得羊腸九曲,怪石嶙峋如鬼牙交錯,最窄處,竟僅容二三人側身貼壁,小心翼翼方能通過!
他下意識地抬頭仰望,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隻見峭壁如削,直插雲霄,那角度陡得連猿猴見了恐怕都要發愁!
而就在這一處近乎垂直的絕險山脊之上,第二關“鎖雲關”的雛形,已如毒蛇悄然探出的致命獠牙,依托天然險隘,悄然構築!
這第二關,雖不及斷金關那般雄渾厚重,體積稍遜,但其位置之險惡,角度之刁鑽,堪稱鬼斧神工,將“險”字發揮到了極致!
它巧妙地借用山體上一塊巨大無比的突出岩石作為天然基座,將關城構築於其上,其位置之高,仿佛懸於雲端,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生靈!
這鎖雲關與下方的斷金關,一高一低,一前一後,遙相呼應,形成了一道令人絕望的、幾乎無法逾越的“死亡階梯”!
王進心中雪亮:縱使敵軍付出屍山血海的代價,僥幸突破了斷金關這第一道地獄之門,衝入腳下這片作為緩衝的校場開闊地……
他們也隻不過是剛從油鍋跳進了火海!接下來,他們將赤裸裸地暴露在來自頭頂鎖雲關的、如同神罰般的毀滅性打擊之下!
來自高處的滾木礌石,將獲得前所未有的重力加速度,威力倍增,足以開碑裂石!
更要命的是,鎖雲關並非孤懸,它與下方斷金關側翼那些如同蜂巢般密布的箭樓、弩窗,共同編織成了一張立體的、密不透風的交叉火網!
陷於校場這片“絕殺盆地”的敵軍,將陷入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境,連逃跑都是一種奢望!
王進仰望著那高懸於絕壁之上、初露猙獰的鎖雲關雛形,再回望腳下那片被兩座雄關前後夾擊、死死扼住的開闊校場,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這梁山之主,不僅找到了天賜險地,更將這地利運用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化為了吞噬生命的無解殺陣!此等心機,此等手段,絕非尋常占山為王的豪強所能企及!
再往上攀登,山路愈發陡峭難行。
有幾段幾乎垂直,需手足並用,緊扣著岩壁上開鑿出的淺坑或嵌入的鐵環,方能借力而上。
饒是王進這等武藝高強之人,也感到氣息微促,更彆提其他尋常嘍兵和帶著老母的他,額角已然見汗。
冰冷的山風如刀般割過麵頰,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肺部的灼熱感。
艱難地穿過不知第幾道令人頭暈目眩的“之”字形拐折,當眾人再次抬頭望去時,雲霧繚繞的山脊之上,第三關“鎮嶽關”那巨大無朋、與黝黑絕壁幾乎完全融為一體的猙獰輪廓,已清晰可見!
它是守護山寨心臟的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鐵閘!那沉穩如嶽、巋然不動的氣勢,仿佛真能鎮壓群山!
當眾人終於耗儘大半氣力,踏入“鎮嶽關”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初次到來之人,包括王進在內,都心曠神怡,甚至短暫忘卻了疲憊!
一大片開闊平坦、仿佛被造化之手精心修剪過的巨大場地,被五座高低錯落的山頭如同手掌般溫柔而又堅定地環繞包圍,豁然展現於天地之間!其廣足有千丈方圓,平坦得令人難以置信,與之前一路的險峻形成了極致對比!
浩蕩天風自八方山口湧來,卻不再酷烈,反而吹散了滿身的疲憊與塵土,滌蕩著胸中的濁氣,令人頓生仰天長嘯、吞吐山河之豪情!
此地,便是梁山真正的龍興之地,聚氣藏風之所,核心中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