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南下!會踏碎我們的大好河山,會虜掠我們的黎民百姓!”
王倫的聲音如同浸透了血與淚的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砸在聚義廳冰冷的空氣中,仿佛他已親眼目睹那場屍山血海的末日景象。
“汴梁的繁華將成焦土,宮闕樓台儘化瓦礫!中原沃野,血流漂杵!億萬黎庶,在那群虎狼眼中,隻怕連牲畜都不如,儘為……任人宰割的兩腳之羊!”
轟隆隆——!
仿佛為了應和這石破天驚的末日預言,天際驟然滾過沉悶的雷聲,狂風呼嘯著卷入廳內,卷動那杆杏黃大旗瘋狂舞動,獵獵作響,如同不屈的魂靈在發出怒吼。
“而此刻高坐龍庭的趙宋官家,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袞袞諸公!”
王倫的語氣陡然轉為極致的輕蔑與憤怒。
“除了割地、賠款、稱臣、南逃,將祖宗基業、億萬黎庶,如同待宰的豬羊般拱手奉於異族鐵蹄之下,祈求片刻苟安……”
他猛地轉身,手臂如出鞘的利劍,豁然指向廳外那杆在風中狂舞的“替天行道”大旗,聲音陡然拔高,激昂如金戈交鳴!
“他們……還能做什麼?!他們……配做什麼?!”
“所以!我梁山立起這杆大旗!非是替那昏聵無能、禍國殃民的趙宋天子行道!”
“而是替這天下被盤剝、被欺淩、即將麵臨亡國滅種之災的蒼生百姓,尋一條生路!殺出一條血路!守護我漢家衣冠永不墜、華夏血脈不絕的……大道!!”
話音未落,王進的身軀猛地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絕望與希望的熱流瞬間衝垮了他心中最後的壁壘!
他一步踏前,腳下鋪設的青石板竟被這股沛然巨力震得微微龜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你!王倫!”王進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文弱,卻胸懷驚雷的書生,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顫抖。
“你今日所言,若有那一日!金虜真敢南下!!你王倫!當真會舍棄這梁山基業,領著你麾下兒郎,北上禦虜?!當真會以血肉之軀,築成邊牆,保我華夏……衣冠不墜,血脈不絕?!”
他猛地伸出那雙布滿老繭、青筋虯結的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王倫的手臂,指甲因用力過猛而深深嵌入對方的皮肉之中,仿佛要通過這疼痛來確認誓言的真實!
王倫任由他抓著,手臂上傳來的痛感無比清晰。
他非但沒有掙脫,反而反手緊緊握住王進那隻因背負了太多屈辱與不甘而劇烈顫抖的手,目光迎上對方燃燒著質問與期盼的雙眼。
“此誌,”王倫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天地可鑒,日月共證!山河為憑,鬼神共聽!若違此誓,天厭之!地棄之!人神……共戮之!”
“好!好!好——!!!”
王進連道三聲“好”,一聲比一聲高亢,一聲比一聲決絕!仿佛要將胸中積壓數十年的鬱氣、對國事的憂憤、對未來的絕望,全都隨著這三聲怒吼徹底傾瀉而出!
他眼中渾濁的老淚再也抑製不住,如同決堤的江河般洶湧而出,順著剛毅的臉頰滾落,砸在腳下的塵土之中。
他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那原本因歲月和挫折而略顯佝僂的脊梁,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寧折不彎的長槍!
他對著王倫,更對著那方象征著未來戰場與渺茫希望的山河沙盤,抱拳!躬身!行了一個軍中最為鄭重、最為肅穆,代表著托付性命與信念的——捶胸軍禮!
“若為此故!我王進,願效犬馬之勞,助頭領練強兵,鑄利刃!守我漢家山河,護我華夏苗裔,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力量。
當日下午,聚義廳前,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巍然立起。
三牲祭品陳列於前,香煙繚繞,氣氛莊嚴肅穆。
梁山大小頭領、能抽身的嘍兵黑壓壓一片肅立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王倫當眾焚香,高舉過頂,聲音以內力催動,清晰地傳遍整個山寨,在山穀間回蕩: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王倫,以梁山之主的名義,拜王進教頭,為梁山全軍總教習!位同大頭領,執掌全軍操演、武藝傳授、戰陣布置之權!梁山上下,見其如見我王倫!令出必行,違者……必究!”
聲浪如潮,台下眾人齊刷刷抱拳躬身,聲震四野:
“謹遵頭領令!拜見王總教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