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湖集朱家莊方向,黃傳駕著一艘在混亂中搶奪來的無主快舟,如同驚弓之鳥,帶著船上十來個同樣魂飛魄散、僅存本能的殘兵,拚命劃動船槳。
冰冷的湖水早已浸透他們沉重的衣甲,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死亡恐懼攫住心臟帶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們腦中隻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遠離那片燃燒的煉獄!遠離梁山那些索命的死神!逃回朱家莊!那裡或許還有高牆,或許還能憑借昨日“協防”的情分,求得一線生機!
然而,命運給了他們最殘酷的諷刺。
剛踉蹌著爬上岸邊冰冷的泥濘灘塗,渾身濕透、如同落水狗般驚魂未定的黃傳,甚至還未來得及將肺裡冰冷的湖水咳儘,就看到前方煙塵滾滾,殺聲震天而起!
一大隊朱家莊的莊丁,約莫百十號人,在管家朱二能的親自帶領下,如同早已埋伏好的獵手,從藏身處湧出!
他們手持明晃晃的魚叉、粗重的棍棒、帶著猙獰鐵鉤的套索,呈一個精準的半包圍態勢,向著他們這群狼狽不堪的潰兵猛衝過來!
那架勢,那一個個眼中閃爍的、混合著仇恨與興奮的凶光,哪裡是來迎接潰敗的“友軍”?分明是張開了精心準備、等待已久的捕獸羅網!
“抓!抓住這些狗官兵!一個都彆給老子放跑!”朱二能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刻意表演出來的激憤與滔天仇恨,遠遠傳來,字字清晰。
“彆讓石閻王的狗腿子跑了!為老爺出氣!為莊子雪恨!”
“扒了他們的皮!!抽了他們的筋!!讓梁山的好漢們看看咱們的誠意!”
莊丁們跟著齊聲嘶吼,聲音震天動地,仿佛與這些昨日還一同駐紮、甚至同桌吃過酒的官兵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黃傳隻覺得一股寒氣不是從腳底,而是直接從地獄深淵冒出,瞬間凍徹了他的靈魂!
就在昨天,石清命他帶兵進駐朱家莊“協防”時,這朱二能還一臉諂媚地在他麵前點頭哈腰,忙不迭地指揮下人送上酒肉犒軍,那笑容恨不得能擠出蜜糖來!
他萬萬沒想到,世態炎涼竟至如此!
朱家莊的人非但不肯庇護他這潰敗的“友軍”,反而像追捕山林野兔一樣主動出擊,喊打喊殺,那眼中的凶光與快意,絕非臨時起意,而是醞釀已久!
他猛地轉身就想往回跑,寧願再次撲進那冰冷刺骨、或許還能憑借水性博取一線生機的湖水裡,也勝過落在這些翻臉比翻書還快、心腸比毒蛇還狠的莊丁手中!
“想跑?!狗賊!還我莊門被踹之辱!!”
管家朱二能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而殘忍的凶光,獰笑一聲,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
他雙臂肌肉虯結,氣沉丹田,手中那杆丈二長的沉重魚叉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如毒龍出洞,又如劃破陰雲的閃電,狠狠擲出!目標並非黃傳的身體,而是他麵前不足三尺的泥地!
“嗖——噗!”
魚叉深深紮進泥地,叉杆兀自劇烈地嗡嗡顫抖,冰冷的泥點濺了黃傳一頭一臉,如同死亡的警告。
與此同時,“嗖嗖”數聲破空響起,幾根帶著沉重鐵鉤的套索如同淬了毒的蟒蛇,從不同角度極其刁鑽地甩了過來,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封堵了他所有退路!
“套住他!彆讓這頭號走狗再溜了!!”
“狗東西!石閻王的好狗!你也有今天!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莊丁們的咒罵和呼喝聲充滿了報複性的快感和一種急於在新主子梁山麵前表現賣力的、近乎狂熱的急切。
黃傳和僅存的幾個親兵在泥地裡左支右絀,驚惶失措地躲避著套索。早已精疲力竭、肝膽俱裂的他們,身上的濕透甲胄在泥濘中成了沉重無比的枷鎖。
“嗤啦!”
一根套索精準無比地纏住了黃傳的手臂,冰冷的鐵鉤瞬間嵌入皮甲縫隙,刺入皮肉,帶來鑽心的疼痛!
岸上的莊丁們齊聲發喊,如同狩獵成功的原始部落,如拔河般合力猛拽繩索!
“啊——!”黃傳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慘嚎。
他整個人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拖得離地飛起,像個破布娃娃般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濘地上,又向前滑出老遠,渾身上下頃刻間裹滿了腥臭的爛泥,狼狽到了極點。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幾隻沾滿濕冷泥巴和腐爛草屑的破舊草鞋就沒頭沒腦地狠狠踹了上來!
“嘭!”一腳正中麵門,鼻梁傳來可怕的碎裂聲,劇痛酸澀,眼前金星亂冒,鮮血混合著鼻涕瞬間湧出。
“噗!”一腳狠跺在胸口,讓他幾乎背過氣去,肺裡的空氣被強行擠出,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呸!狗東西!當初踹我們莊門不是很威風嗎?!石閻王給你撐腰的時候,不是很囂張嗎?!再給爺囂張一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