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雖未直接點名,但誰都知道,矛頭直指剛剛擢升、權勢驟升的馮保。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百官的目光或多或少地瞥向馮保,想看他如何應對。
馮保麵色如常,眼簾低垂,仿佛未聞。但熟悉他的小祿子知道,公公袖中的手指已經微微蜷緊,將那一瞬間湧起的怒意與戒備,死死壓了下去。他清楚,此刻與高拱正麵衝突,於己不利。
隆慶帝坐在龍椅上,麵露為難之色。高拱是他的老師,威望極高,新政離不開他的支持;而馮保是他的潛邸舊人,忠心耿耿,深得他信任。他沉吟片刻,含糊道:“高閣老所言極是,祖宗成法,當遵行。馮保,你也需謹記,謹守本分,勿要逾矩。”
“奴婢遵旨。”馮保躬身應道,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退朝後,廊廡之下,陳矩尋到馮保,見他臉色陰沉,連忙低聲道:“馮公,高閣老性情素來如此,直言快語,並非特意針對,還望馮公以大局為重,海涵則個。”
馮保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冷笑,目光掃過遠處高拱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帶著一股舍我其誰的氣勢。“海涵?”他低聲嗤笑,“高胡子高拱外號)此人,剛愎自用,視我輩內官如仇讎,處處掣肘。他今日能在朝會上公然指摘,來日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他語氣中的寒意,讓陳矩心中微微一凜。他知道,馮保與高拱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馮保的預感很快應驗。不久,司禮監掌印太監之位出缺。司禮監掌印是內廷最高官職,掌批紅之權,與外朝首輔分庭抗禮。按資曆、能力與帝心,馮保本是順理成章的人選。
可就在隆慶帝準備下旨時,高拱接連上疏,力薦另一資深太監陳洪。“陳洪侍奉先帝多年,老成持重,深諳宮規,若任司禮監掌印,必能恪守本分,輔佐陛下打理內廷事務。”
馮保得知後,氣得砸碎了案上的茶盞。陳洪此人,資質平庸,不過是靠著資曆混到了秉筆太監的位置,哪裡比得上他?他知道,高拱就是故意跟他作對。
隆慶帝架不住高拱的再三懇請,又念及陳洪是嘉靖朝的老臣,最終準了高拱的奏請,任命陳洪為司禮監掌印太監。
馮保心中怨恨不已,卻也無可奈何。他隻能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可沒過多久,陳洪因處事不當,得罪了隆慶帝的寵妃李貴妃,被罷去掌印之職。馮保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沒想到高拱又上疏,推舉禦馬監太監孟衝。“孟衝為人謹慎,且熟悉宮廷事務,可擔此重任。”
隆慶帝再次猶豫。孟衝是高拱的親信,若讓他擔任掌印,內廷幾乎就成了高拱的天下。可他又不想再次駁了高拱的麵子。
馮保得知後,氣得幾乎吐血。他明白,高拱就是鐵了心,無論如何都不願讓他觸及這內廷最高權柄。
陳矩在司禮監中,親眼目睹了這暗流洶湧的角逐。他每日處理文書,往來於各宮之間,總能聽到關於馮保與高拱爭鬥的傳聞。他深知馮保的野心與能力,也明白高拱對宦官集團的警惕與壓製。
他既感念馮保當年的提攜之恩,又感激高忠的養育與舉薦之情,更不願見內廷與外朝徹底對立,危及朝局穩定。於是,他開始在雙方之間小心翼翼地周旋。
一日,馮保因孟衝的事心情煩悶,在值房裡發脾氣。陳矩恰好前來送文書,見狀上前道:“馮公,近日臣聽聞,徐閣老對高閣老的做法也頗有微詞。徐閣老素來主張內外廷和睦,或許可以從他那裡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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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保抬眼看向他:“哦?徐階會幫我?”
“徐閣老雖與高閣老同屬內閣,但素來不和。”陳矩低聲道,“高閣老獨斷專行,徐閣老早已不滿。馮公若能與徐閣老聯絡,或許能尋到轉機。”
馮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此事,就勞你暗中打探徐閣老的態度。”
“臣遵命。”
另一邊,陳矩又借著給高拱送內廷文書的機會,有意無意地提起:“高閣老,近日馮公公在東廠查案,查獲了一批貪腐官員的罪證,其中不乏一些外朝官員。馮公公並未擅自處置,而是將罪證悉數呈給陛下,足見其對朝政的尊重。”
高拱瞥了他一眼:“哼,他不過是想借此邀功罷了。”
“或許有此之意,但馮公公畢竟恪守了本分,未敢逾矩。”陳矩道,“內廷與外朝,本應相輔相成。若能和睦相處,對新政亦是好事。”
高拱沉默不語,神色複雜。
陳矩的調和,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投下的小石子,雖能激起些許漣漪,卻難以改變暗流的方向。馮保對高拱的怨恨,在高拱一次次阻撓其晉升中不斷累積;而高拱對馮保的忌憚,也隨著東廠勢力的滲透與馮保同張居正等人聯係的日益緊密而不斷加深。
一日,馮保在東廠收到密報,稱高拱暗中聯絡幾位邊將,意圖削弱禦馬監的兵權。他看著密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高胡子,你逼人太甚,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他立刻讓人找來張居正,兩人在密室中密談了許久。沒人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知道從那以後,張居正開始在朝中暗中聯絡官員,隱隱有與高拱抗衡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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