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地帶，散人市場。
往日這裡本該是叫賣聲不絕於耳。
但今天氣氛卻有些壓抑，甚至是安靜。
尤其是某個攤位。
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正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坐在一張小馬紮上。
他正是散人市場頗有名氣的尋寶鼠孫老三。
要放在平時。
孫老三早就扯開嗓子，唾沫橫飛吹噓自己攤位上的寶貝了！
可今天。
他卻像是一隻落湯雞，整個人都蔫了，說話都變得支支吾吾的。
“唉。”
孫老三歎了口氣，臉上寫滿愁苦與不安。
下一秒。
幾名高大魁梧，散發機油氣味的壯漢，推開人群，徑直走到他的攤前。
為首的，竟是個身高一米四的矮矬壯漢。
他臉上掛著不屑笑容，如同打量獵物一般，在孫老三身上來回掃視。
看到這幾個人，尤其是矮壯漢子……
孫老三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拚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顫巍巍站起身，點頭哈腰道。
“活，活塞大爺，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眼前矮壯漢子，正是鋼鐵齒輪的二轉玩家，專門負責管轄黑市交易的活塞。
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角色。
活塞聞言，嗤笑一聲，用綠豆般的小眼睛瞧孫老三。
“喲嗬，孫老三，你膽子挺肥啊？”
“老子是不是警告過你，不準再踏進黑市一步？”
“你是把老子的話，當放屁了是吧？”
“我，我不敢啊！活塞大爺！”
孫老三嚇得差點跪下去，連忙掏出一遝厚厚的詭幣。
少說也有一兩萬！
雙手捧著遞到活塞麵前。
“這是我孝敬您的，一點心意！”
“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我這一次吧！”
活塞身後一名壯漢，毫不客氣接過那遝錢。
然而，活塞依舊沒有離開。
他向前邁一小步，試圖用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孫老三。
卻尷尬發現，即便孫老三彎著腰……
自己也還是得仰視對方！
媽的！
這個發現，讓活塞怒火噌一下就冒起來。
“跪下！”
活塞暴喝一聲。
孫老三渾身一僵，臉上露出掙紮。
他為了活命，可以委曲求全，可以低頭認錯，可以上交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
但是……
跪下？！
不說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
他孫老三雖然隻是個沒出息的散人，但還是要臉的啊！
“怎麼？不肯跪？”
活塞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殺意。
“看來是老子對你們這些散人，太仁慈了啊！”
“不會跪，那我就幫你跪！”
唰唰！
幾名鋼鐵齒輪的壯漢，瞬間散開。
將孫老三的攤位，連同他本人，死死圍在中間。
周圍看熱鬨的散人見到這陣仗，頓時魂飛魄散。
“完了完了！孫老三這次踢到鐵板了！”
“聽說他前幾天偷偷跑去黑市賣東西，不僅沒給活塞交攤位費，還把價格壓得比活塞還低！”
“這不是找死嗎？”
“得罪鋼鐵齒輪，他以後還想在這片混？”
“可惜了，孫老三雖然滑頭了點，但做生意還算公道，還總能整到點好玩意兒……”
議論聲如同鋼針紮在孫老三心口。
他臉色鐵青，拳頭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
他是去黑市了！
但那是因為，他接了一筆大單子！
要幫六道處理一批來路不明的b級裝備！
那些裝備數量太多，散人市場根本吃不下，而且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隻能冒險去黑市！
可誰知道，六道那家夥自從進入副本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答應好的報酬和辛苦費，至今一分錢都沒見到！
結果現在……
貨賣出去了，錢還沒到手，麻煩先找上門了！
更讓孫老三揪心的是，他剛剛才接到六道的信息，說馬上就到！
結果……
先到的，卻是活塞這尊煞神！
孫老三在心裡默默祈禱。
六道那小子現在彆過來啊！
他要是來了，肯定要和活塞乾起來！
他一個才經曆四五個副本的新人，怎麼可能是活塞這種二轉的對手啊！
“活塞。”
孫老三強壓下屈辱與恐懼，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
“活塞大爺，是我不對！我認罰！”
“您說個數，隻要我拿得出，我一定賠給您！”
活塞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認慫了？早乾嘛去了？”
“行啊，你不是有錢嗎？”
“剛才那一萬，算利息！”
“想要了結這件事……”
活塞伸出一根粗短手指，在孫老三眼前晃了晃。
“這個數！”
“十萬？”孫老三試探著問道。
“呸！”
活塞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十萬？你打發要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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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百萬！少一個子兒，老子卸你一條腿！”
“什麼？！一百萬？！”
孫老三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他全部的身家撐死了也就四五十萬詭幣！
這還是他省吃儉用好幾年，一點點攢下來的！
一百萬？
簡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怎麼？拿不出來？”
活塞臉上的笑容越發戲謔。
“也行，老子今天心情好，再給你指條明路。”
“你現在，就給老子跪下！”
“然後，磕頭！”
“磕一個頭，減十萬！”
“磕十個頭，這事就算完了！”
“怎麼樣？老子夠意思了吧？”
“哈哈哈！！！”
那群壯漢也跟著哄堂大笑。
各種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跪啊！孫老三！趕緊跪啊！”
“十個頭換一百萬！這買賣劃算啊！”
“就是！你平時不是最會算賬了嗎？”
“快點跪啊！彆磨磨蹭蹭的！”
聽著刺耳的嘲笑聲，感受著如同刀子般的目光。
孫老三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屈辱！
憤怒！
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這就是散人玩家的悲哀啊！
沒有組織作為靠山，沒有隊友可以依靠……
在這些大公會成員麵前，他們就像是可以隨意欺淩的一條狗！
是啊……
他孫老三，不是沒有想過加入大組織，尋求庇護。
可是，那些中小型組織，雖然需要他這種會做生意的人，但卻根本不敢為了他……
去得罪鋼鐵齒輪這樣的龐然大物！
而三大組織，更是眼高於頂！
根本看不上他這種戰鬥力幾乎為零的廢物！
不！
還有一個人……
一個或許會不一樣的人……
孫老三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了那個帶著淡淡笑容，眼神卻深邃可怕的年輕人。
六道。
如果是他的話，或許……
但這個想法剛剛冒出，就被孫老三掐滅了！
六道雖然神秘。
但畢竟隻是一個新人。
來了，也隻是送死而已！
“活塞大爺。”
孫老三死死咬著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我，我跪。”
他緩緩彎曲了膝蓋，準備向著地麵跪去。
下一刻。
一個平靜卻帶著不怒自威的聲音，幽幽傳來。
“站起來。”
“不許跪。”
這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動作一滯。
包括活塞在內，全都下意識扭頭，朝著聲音望去。
隻見一道年輕身影不緊不慢，款款走來。
他臉上戴著半截麵具，隻露出一雙星空般的眼眸。
身上沒有穿戴護具，甚至連武器都沒有。
但不知為何。
當他走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如同潮水，向著四周彌漫。
“喲？”
活塞最先反應過來，上下打量了一下來人，滿滿不屑。
“孫老三，這是你兄弟？”
“還是你認的乾爹啊？”
“這種時候，都敢跑過來找死？”
“挺有種啊！”
雖然陸川沒有穿那身防護服，但孫老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