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侶”二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山穀中每一個人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嘩然之聲如同壓抑不住的潮水,瞬間衝破了之前的死寂,在山穀中低低地回蕩、碰撞。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帶著極致的震驚、茫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好奇,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星瀾的身上。
天衍宗的弟子們,尤其是年輕一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鳳臨師祖,那位在他們心中如同雲端神隻、高不可攀、甚至連麵容都罕有人能清晰記憶的存在,竟然……竟然當眾宣布,與星瀾師叔祖結為道侶?!
星瀾師叔祖,那個天賦絕倫、性格靈動、讓他們既敬佩又覺得親切的少女,轉眼間,身份就要從“師叔祖”轉變為……“神君道侶”?!
這身份的轉變太過突兀,關係的界定太過驚人,以至於許多人的大腦都陷入了短暫的空白,隻能本能地將目光投向事件的核心——那個被鳳臨神君緊握著手,站在風暴中心的少女。
她會如何回應?
是驚慌失措地否認?是羞澀難當地躲避?還是……?
雲隱宗主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來緩和這過於“驚世駭俗”的場麵,比如“師祖三思”、“此事關乎宗門禮法”、“是否再從長計議”等等,但當他觸及鳳臨那雙雖然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意誌的金色眼眸時,所有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明白,這並非商議,而是宣告。來自這位深不可測的“師祖”的宣告,無人能夠質疑,更無人能夠改變。
陸明軒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星瀾,帶著兄長般的擔憂。蘇小蠻則緊張地攥緊了衣角,小臉上滿是興奮與期待,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著星瀾。
而處於所有目光焦點的星瀾,在鳳臨那石破天驚的宣告響徹山穀的瞬間,整個人也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怔住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更加狂野的速度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咚咚”的聲響,響得她幾乎懷疑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道侶……
他說……她是他的道侶……
唯一的道侶……
不是試探,不是曖昧,不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是如此清晰、如此鄭重、如此不容置疑地,向所有人宣告!
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熱流,從兩人緊緊交握的掌心,如同洶湧的岩漿,瞬間奔湧至她的四肢百骸,最終彙聚於心臟,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飽脹感與幸福感。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身旁的鳳臨。
他依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堅定而溫暖。他微微側著頭,垂眸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金色眼眸中,此刻清晰地倒映著她有些怔忪的模樣,裡麵沒有了身為神君的威嚴與淡漠,也沒有了方才審判敵人時的冰冷與漠然,隻剩下一種純粹的、深沉的、仿佛等待了萬古才終於流露出的溫柔與……一絲幾不可查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他在緊張?
這個認知,像是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讓星瀾混亂的心緒奇異地平複了下來。
腦海中,無數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青嵐鎮破廟初遇,他重傷瀕死,她卻壯著膽子提出那一紙看似荒唐的“婚書”……
雲來居的日常,她負責對外斡旋,他靜默觀察,偶爾展露不凡……
天衍宗入門考核,她一鳴驚人,他掛名太上長老,成為她唯一的師尊……
秘境之中生死相依,他一次次護她,她亦為他燃燒精血,許下“同生共死”的誓言……
神殿門前,他為她理好鬢發,指尖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存……
還有那紙一直被她小心翼翼珍藏、最初隻被視為“護身符”和“靠山”的婚書……
原來,命運的絲線,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將兩人緊緊纏繞。從最初的利用與依賴,到後來的師徒之情,再到生死與共的羈絆,最終……水到渠成地,走到了這一步。
師徒之名,或許曾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一層薄紗。但在經曆了幻星海的生死、星辰神殿的考驗之後,在那“同生共死”的誓言麵前,這層薄紗早已被真摯的情感衝刷得輕薄如蟬翼,一觸即破。
他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所謂禮法輩分,以如此強勢而鄭重的姿態,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歸屬。
那麼她呢?
星瀾看著鳳臨眼中那清晰的、隻映照著自己的溫柔,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堅定不移的力量,心中最後的一絲猶豫與彷徨,如同被陽光驅散的晨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為什麼要退縮?為什麼要羞澀?
她愛他,從不知何時起,這顆心就已經牢牢係在了他的身上。願意為他生,願意為他死,願意與他共享大道,並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