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在黑暗中航行了不知道多久。
時間感在這裡完全混亂了。可能隻有幾息,也可能已經過去了幾個時辰。艙內沒有人說話,隻有推進器低沉的嗡鳴和偶爾從船體傳來的、細微的結構應力響聲。
星瀾站在控製台旁,手扶著一旁的金屬支架。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睛盯著前方水晶麵板上映出的景象——其實也沒什麼景象,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但她的眼神很專注,像是在黑暗中尋找著什麼。
赤璃坐在她身後的地板上,懷裡還抱著那個昏迷的貓耳青年。她已經不再哭了,隻是時不時抬手摸摸青年的額頭,檢查他的體溫。青年臉上的灰白色侵蝕痕跡沒有再擴散,呼吸也平穩了些,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
赤炎和鳳翎衛們依舊守在各自的位置上。他們檢查了武器,整理了裝備,將身上那些細小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沒有人交談,隻是偶爾交換一個眼神,點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墨淵靠在艙壁上,雙手抱胸,眼睛半閉著。他的呼吸很平穩,但耳朵微微動著,顯然在聽著外麵的動靜。眉心那道劍痕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青光,像在感應著什麼。
青鋒坐在控製台前,手指在麵板上快速滑動,調整著各項參數。他的眉頭始終皺著,嘴唇抿得很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麵板上的能量指示條已經降到了危險的紅線附近,但沒有人提這件事——提了也沒用,現在隻能向前,沒有退路。
忽然,青鋒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麵板上某個區域的掃描數據,眼睛慢慢睜大,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近乎氣聲的音節:“……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青鋒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前方……有光。”
幾乎是同時,星瀾也感覺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用身體感知到的——周圍的空氣中,某種冰冷死寂的東西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
很微弱的溫暖,像冬日裡從門縫漏進來的一線陽光,但確實存在。
她走到水晶麵板前,手按在冰冷的金屬邊緣,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黑暗。
起初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純粹的、濃稠的黑暗。
但漸漸地,黑暗深處,出現了一點光。
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一種……青翠的、溫潤的、像春天新發芽的嫩葉那樣的顏色。
光點很小,隻有米粒大,在無邊的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但它確實在那裡。
而且,正在變大。
“調整航向,正前方。”星瀾的聲音很平靜,“全速。”
青鋒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快速操作。方舟尾部的推進器光芒大盛,船身微微調整角度,朝著那個青色的光點筆直衝去。
光點越來越大。
從米粒大小,變成豆子大小,再變成拳頭大小……
最後,當它變得有臉盆大小時,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單純的光點。
那是一片……區域。
一片被青色光輝籠罩的區域。
區域中心,有一株蓮花。
不是之前在上層空間看到的虛影,是真真切切的、有實體的蓮花。
雖然離得還遠,看不清細節,但能看見它的輪廓——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蓮花,通體散發著溫潤的青色光華。光華像水波般流淌,從蓮花中心向外擴散,所過之處,黑暗退散,留下一片乾淨澄澈的空間。
那片空間不大,大概隻有方圓百丈,像一個懸浮在無儘黑暗中的、發光的青色氣泡。
氣泡內部,能看見細碎的光點像螢火蟲般飛舞,能看見淡淡的青色薄霧緩緩流動,能看見蓮花下方那片虛空中,有細微的、像水波般的漣漪在蕩漾。
而氣泡之外,依舊是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但黑暗無法侵入那片青色區域分毫——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內外徹底隔絕。
“是它……”赤璃喃喃道,聲音裡帶著敬畏,“混沌青蓮……本體……”
方舟朝著那片青色區域全速前進。
距離越近,看得越清楚。
那株蓮花比想象中更大。
光是中央那朵含苞待放的主花苞,直徑就有數十丈,像一座小山懸浮在虛空中。花苞表麵不是光滑的,布滿了細密而玄奧的天然紋路,紋路深處有淡金色的光點在流轉,像星辰在夜空中閃爍。
花苞下方是九片蓮葉,每一片都有百丈方圓,青翠欲滴,葉脈清晰得像用最上等的翡翠雕刻而成。蓮葉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光暈隨著蓮葉緩慢的起伏而明滅,像在呼吸。
整株蓮花就這樣靜靜地懸浮著,緩緩自轉。隨著它的旋轉,有點點青金色的光雨從蓮葉和花苞邊緣灑落。光雨細如塵埃,散發著純淨的生機氣息,飄飄蕩蕩地落在下方的虛空中,化作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
那些漣漪所過之處,連虛空都仿佛變得“乾淨”了——沒有寂滅之氣,沒有扭曲力量,隻有一種溫潤的、令人心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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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衝進了那片青色區域。
船身穿過無形屏障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覺渾身一輕。
不是物理上的輕,是那種一直壓在心頭、無處不在的歸墟侵蝕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的、充滿生機的氣息,像雨後山林裡的空氣,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舒暢。
艙壁外,那些原本附著在防護罩上的灰色寂滅之氣,在觸及青色光輝的瞬間就“嗤嗤”作響,迅速消融、蒸發。防護罩本身的光芒雖然依舊黯淡,但至少不再被持續侵蝕,暫時穩住了。
“能量侵蝕……停止了。”青鋒盯著麵板,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這片區域……在排斥寂滅之氣。”
方舟在青色區域內緩緩停下,懸浮在距離蓮花約五十丈的地方。
這個距離,已經能看清蓮花的每一個細節。
星瀾走到艙壁前,臉幾乎貼在水晶麵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麵那株巨大的、散發著溫潤青光的蓮花。
太美了。
美得不似人間物。
美得讓人心生敬畏,不敢褻瀆。
她能感覺到,自己丹田裡的元嬰正在劇烈地顫動。不是恐懼,是興奮——像遊子歸鄉,像水滴入海,那種源自本源的、血脈相連般的共鳴。
她的混沌靈根,正在與眼前的蓮花產生強烈的感應。
“我……要出去。”星瀾忽然開口。
艙內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行。”墨淵第一個反對,聲音很冷,“外麵情況不明。雖然這片區域現在看起來安全,但誰知道靠近青蓮會不會觸發什麼禁製。”
“我必須出去。”星瀾轉過頭,看向他,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的靈根在共鳴。我能感覺到……它在呼喚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如果真有禁製,在方舟裡和在外麵,區彆不大。這艘船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這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青鋒低下頭,看著麵板上那條已經跌到紅線以下的能量指示條,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赤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星瀾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他重重歎了口氣,拳頭握緊又鬆開。
隻有赤璃站了起來,走到星瀾身邊,小聲說:“姐姐,我陪你。”
星瀾看了她一眼,搖搖頭:“你留在這裡,照顧你的人。而且……”她看向赤璃懷裡那個還昏迷著的貓耳青年,“他需要你。”
赤璃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
星瀾轉身走向艙門。
墨淵在她身後開口:“如果遇到危險,立刻退回。我會在外麵接應。”
星瀾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艙門緩緩打開。
一股清新溫潤的氣息湧了進來,帶著淡淡的、說不清的清香。那香味不像花香,不像草木香,是一種更純淨的、仿佛生命本源般的氣息。
星瀾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腳踏在虛空中的感覺很奇怪——不是踩在實地上,但也不像失重。腳下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她,讓她能穩穩地站在虛空中,像踩在看不見的透明地麵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
方舟懸浮在她身後,船身表麵那些傷痕在青色光輝的映照下清晰可見。艙門口,墨淵站在那裡,手按劍柄,眼睛盯著她。更裡麵,赤炎、赤璃、青鋒他們的臉貼在艙壁上,也在看著她。
星瀾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麵向那株巨大的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