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升大典定在中央神朝的“祭天壇”。
那是神朝最古老的祭壇,建在都城正中央,占地千畝。壇分九層,每層高三丈,通體用白玉砌成,壇麵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從開國至今已經吸收了萬年的香火願力。
壇頂原本供奉著神朝曆代帝君的牌位,三天前全被請走了,換上了一尊新塑的神像——不是鳳臨,也不是星瀾,而是一株青蓮。蓮葉舒展,蓮花半開,花瓣上隱約有混沌色的紋路流轉。
這是老皇叔的主意。
他說:“神君和星瀾姑娘都不喜歡被人跪拜,但大典總得有個象征。青蓮救世,當得起這份香火。”
鳳臨聽了,沒反對。
星瀾倒是盯著那尊青蓮神像看了很久,最後輕聲說:“挺好的。”
大典前夜,祭天壇周圍就擠滿了人。
不隻是神朝的修士,還有從下界各處趕來的。禦劍的,騎獸的,坐飛舟的,烏泱泱一片,把都城上空都遮暗了。城裡所有的客棧全滿,後來的人隻能在城外紮帳篷。到了晚上,帳篷連成一片,篝火點點,像天上的星河倒扣在地上。
喧鬨聲徹夜不息。
有人說笑,有人哭,有人對著祭天壇的方向磕頭,嘴裡念叨著祖宗保佑。
這一夜,注定無人入眠。
·
黎明時分,鐘聲響起。
不是一聲,是九聲連響,一聲比一聲渾厚,震得整座都城都在顫。鐘聲裡,祭天壇周圍的九盞“天燈”同時點亮——那不是普通的燈,是九顆懸浮的明珠,每顆都有磨盤大,散發出的光柔和卻明亮,把方圓百裡照得亮如白晝。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祭天壇頂。
那裡,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鳳臨今天穿了身正式的玄色神君袍,袍擺繡著金色的流雲紋,腰束玉帶,佩長劍。頭發用玉冠束起,露出飽滿的額頭。眉心那朵蓮花印記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青金色,像活的一樣。
星瀾站在他身邊,是一身淡青色的宮裝,樣式簡潔,隻在袖口和衣襟處繡了銀色的星辰圖案。長發梳成簡單的髻,插了支白玉簪。她臉上沒施粉黛,但眉眼清亮,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兩人就這麼站著,沒說話,也沒動作。
但那股無形的、深不可測的氣息,自然而然地從壇頂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座祭壇,籠罩了整個都城。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不是恐懼,是那種麵對高山大海、麵對日月星辰時的敬畏。
靜默持續了約莫半柱香時間。
然後,鳳臨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像就在耳邊說話:
“今日,開天門,通神域。”
“凡元嬰以上,心性純良者,皆可隨行。”
短短兩句,沒煽情,沒許諾。
但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雖然早就知道這次飛升不止鳳臨和星瀾兩人,但親耳聽到他說“皆可隨行”,那種衝擊力還是完全不一樣。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直接跪倒在地磕頭,還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哭又笑。
混亂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在老皇叔和神朝官員的維持下漸漸平靜下來。
鳳臨等所有人都安靜了,才繼續說:
“天門一開,前路未卜。”
“神域非樂土,有強敵,有廝殺,有生死。”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話音落下,人群又靜了一瞬。
但很快,一個聲音響起來:
“我等願隨神君!”
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修士,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背挺得筆直。他站在人群最前麵,仰頭看著壇頂,眼睛裡有光:“老夫修道八百年,困在化神巔峰已經三百年了。下界的路走到頭了,神域再難,也是一條新路!求神君帶我!”
他這一開口,立刻有人跟上:
“我也願往!”
“算我一個!”
“死在下界也是死,死在神域也是死,不如死在開疆拓土的路上!”
聲音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一浪高過一浪。
鳳臨看著下麵那些激動的麵孔,那些眼睛裡燃燒的火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頭:“好。”
隻有一個字。
但足夠了。
他轉身,看向身邊的星瀾。
星瀾衝他點點頭,往後退了半步。
鳳臨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沒有炫目的光芒。
他隻是這麼抬著手,靜靜站在那兒。
但祭天壇上的所有符文,開始亮了。
一層一層,從最底層開始,那些刻在白玉上的古老符文像被注入了生命,一個接一個地亮起金色的光。光沿著符文的紋路流淌,像水銀在溝渠裡流動,速度不快,但穩定,堅定。
一層,兩層,三層……
當第九層的最後一個符文也亮起時,整座祭天壇已經變成了一座金色的光塔。
光芒衝上天空,把黎明前的黑暗徹底撕碎。
然後,鳳臨的手,往下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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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一個動作,像按在棉花上。
但整個天地,都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那種……空間本身的震動。所有人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微微發顫,空氣在嗡嗡作響,連光線都出現了短暫的扭曲。
緊接著,祭天壇正上方的天空,裂開了。
不是雲層散開,是天空本身——像一塊巨大的琉璃,被無形的力量從中劈開一道縫。縫起初隻有一線,細得像頭發絲。但迅速擴大,變寬,變長,最後變成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口。
裂口裡麵不是黑暗,是流動的金色光芒。光芒深處,隱約能看見階梯的影子——一級一級,向上延伸,看不到儘頭。
通天之路,開了。
幾乎就在天門打開的同一瞬間——
“嗡——”
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神念,從裂口深處掃了出來。
不是一道,是好幾道,交織在一起,冰冷,傲慢,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像幾隻藏在暗處的眼睛,突然睜開,冷冷地俯視著下界這群“螻蟻”。
神念掃過的瞬間,修為低些的修士直接臉色一白,腿一軟坐倒在地。修為高些的也渾身發冷,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是神域強者的注視。
是警告,也是威懾。
壇頂上,星瀾眉頭微皺,上前半步,站到鳳臨身邊。
她什麼也沒做,隻是站在那裡,周身自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混沌色光暈。光暈不大,隻籠罩了壇頂範圍,但那些掃過來的神念觸碰到光暈時,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被輕輕彈開了。
敵意的神念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然後,緩緩退了回去。
但那種被盯著的感覺,沒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