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那句“你才是錯誤”,如同在絕對光滑的鏡麵上,狠狠砸下了一塊棱角分明的頑石。
秩序之主那龐大純白巨繭表麵,原本因混沌本源共鳴而產生的細微漣漪,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絕對的“靜止”。那並非物理上的靜止,而是某種更高層麵上的、仿佛一切變量都被強行歸零的“邏輯凍結”。
模糊的麵孔輪廓消失了。
整個巨繭,光滑如初,卻散發出比之前強烈百倍的冰冷壓迫感。那是一種被“低等變量”質疑了核心邏輯後,程序進入“最終裁定”模式的絕對漠然。
“邏輯衝突無法調和。變量‘星瀾’,變量‘鳳臨’,及所有關聯混沌變量,威脅等級重估:終極。”
平和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機械化、更加缺乏任何“交流”意味的、純粹宣告式的信息流,強行灌入範圍內所有意識體:
“談判終止。清理協議升級至最終階段:法則歸墟。”
“目標區域:所有檢測到混沌關聯性之存在。”
“執行。”
最後一個字落下。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能量奔流。
在聯軍艦隊所在的這片虛空,在巨繭前方那浩瀚的區域內,某種最根本的“東西”,突然被“抽走”了。
不是空間,不是物質,不是能量。
是“法則”。
構成這片區域穩定存在的、最底層的物理法則、能量法則、時空法則……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它們從“存在”的基石上,生生“擦除”!
空間失去了“延展”的屬性,開始向內自我坍縮,不是黑洞那種引力坍縮,而是更徹底的、概念上的“消失”;
時間失去了“流動”的線性,變得支離破碎,過去、現在、未來的碎片胡亂拚貼,形成無法理解的錯亂時序漩渦;
能量失去了“轉化”與“守恒”,無論是戰艦靈盾儲備的靈力,還是修士體內的真元,都開始憑空消散,或者以違反一切認知的方式畸變、湮滅;
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稀釋、淡化!
這就是“法則歸墟”——秩序之主最恐怖的清理手段之一,直接從宇宙運行的底層規則層麵,抹殺一片區域內的“有序存在基礎”!這比歸零使徒那種“抹除”個體存在更加徹底,更加無解!
最先遭殃的,是聯軍艦隊最外圍、那些負責警戒和機動策應的中小型艦船,以及一些實力相對較弱的盟軍部隊。
一艘天妖族的快速偵察艦,艦體突然變得透明,如同褪色的水墨畫,上麵的妖族戰士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掌穿過逐漸虛化的操控台,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連同整艘艦船,無聲無息地“融化”在了變得抽象而扭曲的虛空背景裡,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支來自某個魔法文明的浮空堡壘編隊,其賴以浮空和防護的魔法陣紋路,如同被烈日暴曬的雪痕,迅速消融。堡壘失去動力,內部恒定光照的魔法燈一盞接一盞熄滅,法師們徒勞地吟唱,卻發現咒語引動的魔力剛一離體,就潰散成毫無意義的亂流。堡壘在虛空中無聲解體,碎片尚未飛遠,便已化為最基本的、無意義的粒子塵埃。
“不——!穩住靈樞!所有人向核心戰艦靠攏!不要分散!”赤炎目眥欲裂的吼聲在通訊法陣中炸響,但聲音傳遞的過程都受到了乾擾,變得斷續扭曲。
他親眼看到,外圍至少十分之一的聯軍單位,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如同陽光下的泡沫,連一絲抵抗和悲鳴都未能留下,便徹底消失。那不是死亡,那是比死亡更徹底的“被抹去痕跡”!
法則歸墟的範圍,還在以巨繭為中心,不可阻擋地向外擴張!
“陛下!”赤炎轉向主位,聲音嘶啞。
鳳臨早已動了。
在秩序之主宣告“法則歸墟”的瞬間,他就已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暗金光芒,衝到了艦隊陣列的最前方,直麵那無聲蔓延的恐怖“空白”。
他雙手虛抬,周身混沌神紋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起,磅礴的混沌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試圖以自身混沌神軀演化的“小世界”之力,去對抗、去填補那被抹除的法則空白,強行在這片區域“定義”出新的、臨時的秩序!
青灰色的混沌領域瘋狂擴張,與那蒼白“歸墟”的邊緣狠狠撞在一起!
“嗤——嘎吱——”
無法形容的、仿佛兩個世界在根本層麵摩擦擠壓的恐怖聲響,在每一個幸存者的靈魂深處尖嘯!那不是聲音,是法則層麵的劇烈衝突!
鳳臨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的鮮血。他撐起的混沌領域,在法則歸墟的侵蝕下,如同遭遇狂風暴雨的帳篷,劇烈搖晃,邊緣不斷被“侵蝕”掉,又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消耗巨量本源重新“編織”出來!
他在以一己之力,為身後的艦隊,撐開一小片暫時的、脆弱的“法則避難所”!
但這遠遠不夠!法則歸墟的範圍太大,侵蝕力太強,他隻能護住核心的一部分艦隊,而且每時每刻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眼看那蒼白的“虛無”就要繞過他的領域,從側後方吞噬更多的聯軍……
就在這時——
一聲蒼老、雄渾,卻帶著決絕意味的長歎,自聯軍艦隊核心處響起。
一道略顯佝僂、卻仿佛承載了無儘歲月滄桑的身影,踏出了他所在的古樸飛舟。
是洪荒古神。
這位從混沌紀元殘存至今、見證了太多興衰的老者,此刻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溫和與深邃,隻剩下一片看透生死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燃燒的、最後的光芒。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這片即將徹底“秩序化”的混沌海告彆。
然後,他抬頭,望向那不可一世的純白巨繭,望向正在苦苦支撐的鳳臨,望向身後無數麵露絕望與不甘的聯軍將士。
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神采!
“小丫頭說得對!”洪荒古神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帶著一股蠻荒古老的豪邁,“冰冷的墳塚,豈能取代鮮活的世界!老夫這把老骨頭,苟活了這麼久,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