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星一步踏入虛空,周身空間法則道紋自然流轉,將洪荒世界的山川河流、星辰萬象迅速拋在身後。他沒有選擇穿梭於三十三天的常規路徑,而是直接撞破了那層堅韌而虛無的世界晶壁,一頭紮入了洪荒之外,那無邊無際、色彩混沌、充斥著湮滅與創生氣息的混沌海。
混沌之中,無上下四方,無古往今來。隻有奔湧的地水火風,撕裂虛空的混沌亂流,以及偶爾閃現的、足以吞噬大羅金仙的時空旋渦。尋常仙神在此,若無至寶護身或聖人接引,頃刻間便會迷失方向,被混沌同化。
但對如今的殷星而言,這片曾令大能者望而卻步的絕地,已非不可跨越。他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紫金色人皇龍氣,混合著初成的混元道果之力,將侵襲而來的混沌氣流穩穩排開。他神識如網般鋪開,在這片混亂無序的虛空中,精準地捕捉著那一絲冥冥中源自天道本源的、指引向紫霄宮的微弱道韻。
不知在混沌中穿行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前方那永恒的混沌色彩忽然出現了變化。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大小的、古樸到極致的宮殿群輪廓,靜靜地懸浮在混沌中央。
它沒有任何耀眼的光芒,通體呈現出一種暗合大道的灰撲撲的色澤,宮牆殿瓦上銘刻著模糊不清的先天道紋,仿佛承載了開天辟地以來所有的秘密。它就在那裡,不增不減,不垢不滅,萬法不侵,諸邪退避。僅僅是望見其輪廓,便讓人心生敬畏,仿佛看到了“道”的本身。
紫霄宮。
殷星收斂周身氣息,放緩速度,向著那宮殿正門飛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無處不在、卻又無形無質的浩瀚天威,如同溫水煮蛙,無聲地浸潤著他的神魂,考驗著他的道心。
當他終於踏足紫霄宮前那片由混沌氣息凝聚而成的廣場時,目光微微一凝。
宮門前,並非空無一人。
三道身影,早已矗立在那裡,仿佛已等待了無數歲月。
左手邊,元始天尊高冠博戴,麵容古拙冰冷,周身清冽仙光自然流轉,與這紫霄宮的道韻隱隱相合。他負手而立,眼眸開闔間,有無量世界生滅的景象沉浮,目光掃過殷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以及一絲深藏眼底、難以察覺的冰冷。
右手邊,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並肩而立。接引麵容悲苦,低眉垂目,手持一串念珠,口中無聲誦念,周身綻放著看似祥和實則度化之力無孔不入的金色佛光。準提道人則麵帶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持七寶妙樹,目光靈動,在殷星身上掃視,帶著審視與評估,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奇珍。
三位聖人!
雖然並非真身完全降臨,或許隻是投影或重要分身,但那屬於聖人的獨特威壓,混合著他們各自的大道意蘊,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這片廣場之上。混沌氣流行至此處,都變得溫順遲緩,仿佛不敢驚擾這幾位存在的交談。
氣氛,在殷星踏足廣場的瞬間,驟然凝滯。
元始天尊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刺在殷星身上,帶著審視,更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他曾言殷星與截教已入魔道,如今這“魔道”之首,竟也踏足了這象征著天道正統的紫霄宮門前。
準提道人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那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暖,隻有一種算計與隔岸觀火的意味。
接引道人依舊垂目,但那悲苦之意似乎更濃了些,仿佛在憐憫眾生皆苦,包括眼前這位“誤入歧途”的人皇。
無形的壓力從三方而來,擠壓著殷星周身的空間,試圖讓他低頭,讓他露出破綻,讓他在這道祖門前失儀。
殷星腳步未停,步伐依舊沉穩。他體內混元道果微微轉動,生命與終結的意蘊在體內形成微妙的平衡循環,將那聖人威壓帶來的不適悄然化解。人皇龍氣雖未張揚,卻自有一股統禦人道、不敬天地鬼神的皇者威嚴內蘊其中,讓他在這三聖目光下,依舊能挺直脊梁。
他沒有開口,隻是目光平靜地迎向元始天尊,隨後又掃過西方二聖,微微頷首,算是見禮。既不過分謙卑,亦不失人皇氣度。
沉默在蔓延,混沌氣流都仿佛凝固。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似乎下一刻就會爆發驚天衝突。
然而,元始天尊終究沒有出手。在這紫霄宮門前,道祖眼皮底下,即便他是聖人,也不敢輕易造次。他那冰冷的嘴唇微動,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進去吧。”
他的目光從殷星身上移開,望向那緊閉的紫霄宮大門。
“老師,已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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