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深處,那滴被共工意誌封印的玄冥真水尚需契機破解。殷星並未將所有希望寄托於一處,在留下部分神念繼續嘗試與那悲壯暴烈的祖巫意誌溝通的同時,他的主要心神已投向洪荒另一處極寒之地——北冥。
與吞噬萬物的歸墟不同,北冥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玄黑色冰洋,終年籠罩在能將金鐵凍裂的酷寒之中。海水並非凝固,而是在一種極寒法則下保持著詭異的流動,水麵上漂浮著萬古不化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巨獸棲息於此。這裡是生命的禁區,卻也是某些古老存在蟄伏的巢穴。
殷星並未親身前往,此刻他本體需坐鎮九幽,統籌全局。代替他前往北冥的,是剛剛在玄冰窟立下大功的孔宣,以及手持殷星信物、負責與龍族協調的巡天神將羽翼仙。
有東海龍王敖廣事先傳訊,北冥外圍的龍族支脈並未阻攔。孔宣與羽翼仙穿越凜冽罡風,深入北冥腹地。越往中心,寒氣越是刺骨,連虛空都仿佛要被凍結,羽翼仙不得不撐起神光護體,而孔宣則依舊神色淡然,五色神光流轉周身,將那極致寒意隔絕在外。
他們的目標明確——北冥之主,妖師鯤鵬!
據龍族古老記載與多方信息印證,這位自上古便隱居北冥的巨擘,其本身或許就與“風”之本源有著極深的關聯。其振翅翱翔九萬裡的極速,其所掌控的北冥罡風,皆蘊含風之法則的極致。
就在他們抵達一片最為酷寒、連冰山都呈現出幽藍光澤的核心區域時,前方那玄黑色的海麵無聲無息地隆起,海水向兩側分開,一頭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生物緩緩浮出水麵。
其形如巨魚,背脊如同連綿山脈,通體覆蓋著暗藍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銘刻著天然的風之符文。它僅僅露出水麵的部分,便已遮蔽了小半天空,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正是妖師鯤鵬的鯤形態!
兩道如同巨大冰湖般的眼眸緩緩睜開,淡漠地注視著闖入者,一股古老、磅礴、帶著北冥特有酷寒與自由不羈意蘊的威壓彌漫開來,使得周圍的溫度再次驟降。
“殷星的人?”鯤鵬的聲音直接在孔宣與羽翼仙心神中響起,如同萬古寒冰摩擦,冰冷而直接,“尋吾何事?”
孔宣上前一步,五彩霞光在身後若隱若現,抵消著那恐怖的威壓,他平靜開口:“奉人皇之命,為修複洪荒地道,特來求取‘風’之本源。妖師執掌北冥,風之法則已近本源,望能以洪荒大局為重。”
“風之本源?”鯤鵬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冰山碰撞般的笑聲,“此乃吾立身之基,豈能輕予?爾等人皇欲行救世之舉,與吾何乾?”
它那巨大的眼眸轉向孔宣,閃過一絲感興趣的光芒:“久聞鳳凰之子,五色神光無物不刷,不知與吾這北冥罡風相比,孰快孰破?”
話音未落,鯤鵬那龐大的身軀驟然模糊,並非消失,而是以一種超越尋常空間規則的極速,瞬間由鯤化鵬!一頭羽翼遮天、通體青黑、纏繞著無數毀滅性北冥罡風的巨鳥出現在空中,雙翅隻是微微一震!
轟!
無法形容的恐怖罡風瞬間生成,那風並非無序,而是凝聚成億萬道青黑色的風刃、風槍、風龍,鋪天蓋地,撕裂虛空,凍結法則,帶著北冥特有的死寂寒意,朝著孔宣與羽翼仙席卷而來!這一擊,已非試探,而是蘊含著鯤鵬對風之法則的深刻理解與絕對自信。
羽翼仙臉色一變,背後雙翅急震,道道空間漣漪蕩漾開來,試圖扭曲、偏轉部分罡風,但那罡風數量太多,速度太快,更蘊含著一股撕裂空間的霸道力量,他的空間防禦竟有些捉襟見肘。
就在這漫天毀滅罡風即將臨體的刹那,孔宣動了。
他沒有絲毫閃避的意思,身後五色神光驟然暴漲,青、黃、赤、黑、白五色流轉,化作一道橫亙天地的巨大孔雀屏翼!神光不再僅僅是防禦或刷取,而是如同活物般主動迎上那漫天罡風。
五色神光過處,玄妙異常的法則之力彌漫。那足以撕裂星辰、凍結元神的北冥罡風,一接觸到五色神光,其狂暴的能量結構仿佛被瞬間解析、擾亂,風刃崩散,風槍折斷,風龍哀鳴著潰散成最原始的氣流。五色神光如同最有效的淨化器,所過之處,將那毀滅性的罡風“刷”得七零八落,生生在漫天攻擊中開辟出一片安全區域。
然而,鯤鵬的極速遠超想象。第一波罡風剛被刷落,它的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孔宣側翼,巨大的鵬爪纏繞著凝聚到極點的風之法則,撕裂空間,帶著洞穿一切的鋒銳,直取孔宣!
孔宣眼神一凝,五色神光回卷,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光幕。鵬爪與光幕碰撞,發出刺耳至極的撕裂聲,空間如同鏡麵般破碎,五色光幕劇烈搖曳,竟被那凝聚一點的極致風之力撕開了數層!
兩者以快打快,在北冥上空展開了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極速對決。鯤鵬憑借天賦極速與掌控罡風之利,身形變幻莫測,攻擊無處不在。孔宣則穩守原地,五色神光流轉不休,或刷或擋,將一切攻擊化解於無形。一時間,罡風與神光交織,速度與法則碰撞,看得一旁的羽翼仙心神搖曳,暗道若非孔宣在此,自己恐怕難以在這等攻勢下支撐太久。
激鬥持續片刻,誰也奈何不了誰。鯤鵬身形一晃,再次化作巨鯤沉入海中,隻露出山嶽般的頭顱,冰冷的目光中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凝重。
“五色神光,名不虛傳。”鯤鵬的聲音再次響起,“殷星欲求風之本源,也非不可商量。”
它話鋒一轉,那冰冷的意念中透出一絲異樣:“北冥深處,有一物近日異動頻繁,其氣息……與如今侵蝕洪荒的那股‘死寂’之力同源,擾得吾不得安寧。若爾等人皇有手段助吾解決此麻煩,一縷風之本源,贈予爾等又何妨?”
孔宣與羽翼仙對視一眼,心中明了。鯤鵬這等上古存活至今的存在,絕不會輕易妥協。它提出的這個條件,看似是交易,實則更像是一次利用,借聖朝之力,清除它自己不願或難以處理的隱患。
而那所謂的“麻煩”,竟與熵之力有關?北冥深處,何時也被熵之力侵蝕了?
“此事,需稟明陛下定奪。”孔宣沉聲道。
鯤鵬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不再多言,緩緩沉入玄黑色的海水中,消失不見,隻留下那萬古不變的酷寒與一個新的難題。
北冥之行,找到了風之本源的線索,卻也卷入了一場可能與熵之魔神相關的未知麻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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