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的劍氣傳訊如同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殷星心神中蕩開圈圈漣漪。他沒有立即回應，隻是將這道蘊含著截天鋒芒的意念暫時壓下，目光依舊停留在太清老子身上。與這位人教聖人的交談，尚未結束。
“通天道友，倒是心急。”老子眼皮微抬，似乎早已洞悉那道傳訊，語氣平淡無波。
“截教之道，在於截取一線生機。通天聖人感受到枷鎖鬆動，自然比旁人更為敏銳。”殷星淡然回應，心中卻在快速權衡。通天教主的邀約，是一個契機，也可能是一個旋渦。封神舊怨未消，截教與闡教勢同水火，此刻與通天接觸，無疑會進一步刺激元始天尊。
老子不再多言，身形在蒲團上愈發顯得虛幻，仿佛要與這八景宮的道韻徹底融合。“陛下自有決斷。超脫之路，荊棘遍布，好自為之。”
這是送客之意。
殷星起身，拱手一禮。此番八景宮論道，目的已然達到。不僅確認了“天花板”的存在，點破了“鴻蒙紫氣”的隱秘，更窺見了聖人陣營並非鐵板一塊。太清老子的默許，通天教主的主動，都是可以利用的勢。
他一步踏出，身形自八景宮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朝歌皇城深處的人皇殿。殿內龍氣感應到主人回歸，發出歡欣的嗡鳴，道道粗壯如龍的金色氣運環繞殿柱，將外界一切天機窺探隔絕在外。
殷星盤坐於九龍寶座之上，雙眸閉合，心神卻已沉入體內那方不斷生滅的混沌世界虛影之中。他要消化與老子論道的收獲，更要為接下來可能與通天教主的會麵做準備。洪荒這潭深水，已被他攪動，暗流即將化為驚濤。
與此同時，九重天闕，淩霄寶殿。
往日裡雖談不上萬仙來朝，卻也自有威嚴秩序的天庭，如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清冷與壓抑。殿內仙官力士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隻因那高踞九龍寶座之上的天帝——昊天上帝，麵色沉凝如萬古寒冰。
他頭戴十二行珠冠冕，身著九龍暗紋帝袍，周身彌漫著統禦三界的皇道氣息。但這股皇道之氣，此刻卻與殿外那自洪荒大地蒸騰而上、日益熾盛的人道龍氣隱隱對衝，發出唯有他這等境界才能感知到的、沉悶的法則摩擦之音。
昊天的目光穿透淩霄殿的琉璃金瓦，越過無儘雲海，落向那欣欣向榮的洪荒大地，落向那氣運如烈火烹油般鼎盛的人族聖朝。他的手掌緩緩握緊了禦座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殷星……人道……聖朝……”他心中默念，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重。
曾幾何時，巫妖隕落，道祖欽點，他與瑤池金母入主天庭，執掌三界秩序。那時天庭初立，百廢待興，他們兢兢業業，梳理陰陽，冊封神職，試圖建立起一套統禦萬靈的天條體係。然而，諸聖門下貌合神離，陽奉陰違，各大教派勢力盤根錯節，使得天庭政令出了南天門便大打折扣。所謂的三界共主，更多像是一個象征，一個被架在雲端泥塑木雕。
他本以為這般局麵會持續很久，久到下一個量劫來臨。但殷星的橫空出世，徹底打破了平衡。人道崛起，皇權淩駕神權，人族氣運凝聚成一條連聖人都需側目的煌煌巨龍。那覆蓋朝歌、甚至不斷向外擴張的“法網”，更是以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在洪荒天地間重新劃定規則。
如今，天地晉升，本源壯大，這本該是天庭擴張權威、鞏固統治的良機。可現實卻是，人道氣運借著這股東風愈發澎湃，反襯得天庭舊有的、依靠冊封和教派妥協維係的管理體係，顯得如此臃腫、低效乃至……過時。
昊天能清晰地感覺到，屬於天帝的權柄正在被無形侵蝕，天庭的氣運增長，遠遠跟不上人道崛起的步伐。再這樣下去，天庭莫說統禦三界，恐怕連這九重天闕，都要在人道光輝下黯然失色。
“陛下。”一個溫婉而帶著關切的聲音在身旁響起。瑤池金母不知何時已來到殿內，揮退了左右仙侍。她鳳冠霞帔，容顏雍華，眼中卻帶著與昊天同樣的憂色。
“你都感受到了。”昊天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瑤池金母輕移蓮步，與昊天並肩而立，望向那洪荒大地。“如此氣象，想不感受到也難。人道鼎盛，已勢不可擋。殷星此人……其誌非小。”
“非但其誌非小，其能更是驚天。”昊天轉過身，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他以人道統禦萬法，凝聚混元道果，如今更與太清聖人坐而論道，直指鴻蒙紫氣之秘……這般人物，這等勢力，洪荒亙古未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回憶的滄桑：“瑤池，你我還記得，當初道祖命我二人執掌天庭時，是何等光景麼？空有帝君之名，卻無統禦之實，諸聖門下，誰真將我這天帝放在眼中？便是那四海龍王，山嶽正神，亦多是聽調不聽宣。你我苦心經營這無數元會，方有如今這點局麵……”
瑤池金母默然。她如何不記得那時的艱辛，那是連一顆蟠桃都要精打細算，用以結交四方、維係天庭體麵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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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殷星的人族聖朝，卻做到了你我未能做到之事。”昊天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與一絲隱晦的佩服，“他以絕對的力量和全新的秩序，將人族擰成一股繩，氣運貫通，萬法歸流。那天條難以約束的仙神，在其‘法網’之下卻需謹言慎行……他走的，是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陛下的意思是？”瑤池金母看向昊天，心中已隱約猜到他的抉擇。
昊天深吸一口氣，眼中掙紮之色漸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銳利。“舊製已腐，難堪大用。若固守天帝虛名，排斥這煌煌大勢，隻怕量劫再起時，你我便是那巫妖第二，這天庭……亦將步妖庭後塵！”
他猛地抬頭，周身天帝氣運鼓蕩，雖不及殷星的人道龍氣磅礴霸道，卻自有一股統禦周天的堂皇正大之意。
“與其坐等被時代洪流淹沒，不如……主動涉水，求一線新生！”昊天目光灼灼，望向瑤池金母，“朕欲親往朝歌，麵見人皇殷星！”
瑤池金母身軀微震。天帝親往人皇都城，這在過去是不可想象的。這近乎等於承認了人皇與天帝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方麵，天庭需要向人族聖朝低頭。
“陛下，此舉恐引來諸聖非議，天庭內部亦恐有波瀾。”瑤池金母提醒道，但眼神中並無反對之意，隻有謹慎。
“非議？”昊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諸聖何時真正尊過朕這天帝？至於天庭內部……正好借此，滌蕩一些沉屙積弊！是時候讓某些人明白，這三界，早已不是他們固步自封的模樣了！”
他拂袖轉身，帝袍無風自動，一股久居上位、決斷乾坤的氣勢勃然而發。
“擺駕！”
昊天聲音不大，卻如同雷霆般傳遍淩霄寶殿，震得殿柱嗡鳴。
“朕要親臨朝歌，會一會那位……人道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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