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衝突平息,混沌本源雛形在丹田中緩緩流轉,殷星的氣息卻並未就此穩固。相反,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深沉的悸動,自他道基最深處轟然湧起,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那是積累到極致後的必然質變,是水滿自溢的道途升華。吞噬神魔樂園、奧林匹斯、天堂地獄,調和光暗化為混沌……這一路走來的所有底蘊、所有感悟、所有對世界本源的掠奪與熔鑄,都在此刻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混元大羅金仙之上,尚有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境。此境超脫世界束縛,道合混沌本源,神念所至即為領域,言出法隨可改易一方混沌規則。然欲登此境,需渡兩大劫難——道心之衰與混沌同化。
劫難,不期而至。
首先降臨的是道心之衰。並非外魔入侵,而是自身道途的終極拷問。殷星眼前景象驟變,無數破碎的畫麵與聲音湧入識海:
他看到自己率領洪荒吞噬一個個世界,億萬生靈在戰火中哀嚎湮滅,那些世界的殘影化作怨毒的麵孔,無聲地質問:“汝之道,便是掠奪與毀滅嗎?”
他聽到內心深處響起截然不同的聲音:有勸他止步於此,固守洪荒,莫再沾染因果的“穩妥之念”;有慫恿他徹底放縱吞噬欲望,化身混沌災厄的“瘋狂之欲”;有質疑他包容並蓄之道在殘酷混沌中是否太過天真的“悲觀之疑”;甚至還有一絲屬於鴻鈞的、冰冷嘲諷的低語:“汝與吾,有何不同?”
種種念頭,皆源於他自身,是他道心在麵臨終極躍遷時不可避免產生的雜念與動搖。它們如同無數藤蔓,纏繞他的道果,侵蝕他的意誌,要將他拉入自我懷疑與道途崩解的深淵。周身流轉的混沌氣流都因此而變得紊亂,剛剛穩定的氣息再次起伏不定。
“朕之道……”
殷星緊閉雙目,承受著這源自內心的狂風暴雨。他的身軀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與淡金色的道血混合。但他並未沉溺於那些雜念的拷問,而是以莫大意誌,強行收束所有心神,直視自身道途的本源。
“……非為毀滅,而為存續!非為掠奪,而為晉升!洪荒欲存於紀元之劫,眾生欲得超脫之機,便需前行,需積累,需壯大!此乃生存之戰,亦是文明存續之戰!朕之包容,非是軟弱,而是海納百川以成其大!朕之征伐,非是暴虐,而是掃清前路以護吾民!”
他每在心中堅定一分信念,那纏繞道果的雜念藤蔓便崩斷一根。最終,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再無絲毫迷茫,唯有洞穿虛妄、照見本真的璀璨神光!
“道心唯我,外邪皆虛!斬!”
一聲厲喝,並非攻擊外界,而是斬向自身!以無上意誌為刀,將一切質疑、動搖、雜念,儘數斬滅!道果重歸澄澈剔透,甚至比渡劫前更加堅固圓滿!道心之衰,破!
然而,更大的危機緊隨而來。
就在他斬破道心之衰的刹那,因為他體內混沌本源雛形的牽引,外界的混沌虛空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無窮無儘的、原始的、未分化的混沌之氣,如同找到了歸巢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從四麵八方朝著殷星洶湧灌入!
這不是能量補充,而是混沌同化之劫!混沌之氣蘊含萬物本源,卻也抹殺一切特性。尋常生靈哪怕沾染一絲,也可能被其同化,歸於混沌,失去自我。此刻如此海量的混沌之氣湧入,是要將殷星這位“世界之主”,連同他體內新生的混沌雛形,徹底衝刷、分解,化為混沌的一部分,失去所有獨立意誌與形態!
殷星的軀體在混沌洪流的衝刷下開始變得模糊,時而膨脹如星雲,時而坍縮如奇點,皮膚下仿佛有無數微型的世界在生滅。他的意識仿佛要被這無儘的“空”與“全”所淹沒,一種大解脫、大寂滅的誘惑在心底滋生——放棄抵抗,融入混沌,與道同存,再無煩惱……
“同化?朕欲超脫,而非消融!混沌……亦是朕之資糧!”
生死關頭,殷星的道心爆發出最璀璨的光芒。他非但沒有抗拒那混沌洪流,反而徹底放開了自身所有防禦,主動以那團混沌本源雛形為核心,瘋狂吞噬、吸納湧來的混沌之氣!
同時,他將自身那曆經多個世界吞噬、融合了光暗、統禦了洪荒天地的獨特“存在烙印”,如同最堅固的錨,死死釘入自身道果最深處!任憑混沌之氣如何衝刷,這代表著他“自我”與“道途”的烙印始終不滅,並在這個過程中,如同淬火的精鐵,被混沌反複錘煉,愈發精純、凝練、不可磨滅!
世界樹的虛影在他身後瘋狂生長,根須紮入混沌洪流,枝葉舒展,吞吐混沌,將其轉化為一種既能被殷星吸收,又不會抹殺他特性的特殊能量。靈網全力運轉,記錄分析著混沌同化過程中的每一點規則變化。
這是一個無比凶險的平衡。吸收得太慢,會被混沌徹底淹沒;吸收得太快,烙印可能被衝垮。錨定得太死,無法與混沌交融,晉升失敗;錨定得太鬆,則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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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星如同行走在萬丈深淵之上的鋼絲,每一個瞬間都在與湮滅賽跑。他的身軀在虛實之間以驚人的頻率轉換,時而幾乎透明消散,時而凝實如混沌神鐵。他的氣息在瘋狂飆升與瀕臨潰散之間劇烈波動。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萬年。
終於,當最後一股狂暴的混沌洪流被他體內的混沌雛形吞噬、轉化,當他那獨特的“存在烙印”在混沌的千錘百煉下徹底穩固,與混沌本源雛形完美融合,再不分彼此之時——
嗡!!!
一種無法形容的玄妙道韻,自殷星體內悠然蕩開。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仿佛讓周圍的混沌虛空都安靜了一瞬。他原本劇烈波動的氣息,驟然歸於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與浩瀚。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眸之中,左眼有混沌開辟、星辰誕生的景象流轉,右眼有萬物歸墟、重歸混沌的幻影生滅。目光所及之處,混沌之氣溫順流轉,仿佛君王巡視自己的疆域。
神念微微一動,便輕鬆覆蓋了此前需要借助靈網才能探查的遙遠區域,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更深處混沌中一些龐大世界的輪廓。心念所至,言出法隨的威能範圍與強度,暴漲了何止十倍!他感覺自己仿佛成了這片混沌虛空的一部分,卻又獨立於其上,執掌著某種更加根本的權柄。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成!
然而,就在殷星剛剛穩固境界,仔細體會著這全新層次的無上偉力時——
一股充滿無儘貪婪、饑餓與毀滅欲望的恐怖意誌,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自混沌深處猛然鎖定了此地!這意誌之龐大、之古老、之邪惡,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敵人,甚至讓剛剛晉升的殷星都感到了一絲凜然。
在那意誌的源頭,他“看”到了一個無法形容其形態的陰影,它遊弋於混沌之中,所過之處,世界的殘骸如同被啃食過的果核,黯淡漂浮。它似乎以世界本身為食,以文明為甜點。
世界吞噬者——一個在混沌古老傳言中令人聞之色變的存在,被殷星晉升時泄露的、蘊含著多個世界本源氣息的波動,吸引而來。
新的威脅,在晉升的喜悅尚未散去時,已悄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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