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傳送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蠻橫的、沛然莫禦的天地壓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淩雲的五感在短暫的失靈後迅速恢複,首先湧入鼻腔的,是一種混合著濃鬱草木清香、淡淡硫磺氣息以及某種古老腐朽味道的複雜氣味,遠比天木界的氣息更顯原始、粗糲,也更具侵略性。
他猛地睜開眼,混沌之眼自動運轉,銀灰色的光芒掃過四周,瞳孔不禁微微一縮。
他們似乎身處一片巨大的、光線昏暗的盆地底部。腳下是鬆軟而潮濕的、覆蓋著厚厚腐殖質的黑色土壤,踩上去悄然無聲。周圍生長著許多奇異的植物,有散發著幽藍微光的蕨類,有葉片如同金屬般閃爍著冷光的怪樹,甚至還有一些不斷蠕動、仿佛擁有生命的巨大菌類。空氣中彌漫的靈氣濃度,至少是天木界全盛時期的十倍以上!這些靈氣不再是溫和的能量,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微小精靈,主動往毛孔裡鑽,帶著一種原始的野性,初時令人舒暢,但若心法品階不夠,極易被其衝撞經脈。
“咳咳……他娘的,這什麼鬼地方?靈氣嗆得俺鼻子癢!”石昊粗獷的嗓音帶著些許不適,他用力揉了揉鼻子,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周身氣血本能地鼓蕩,將過於濃鬱的靈氣稍稍排開。他習慣性地活動了一下粗壯的脖頸,發出哢哢的脆響,如同岩石摩擦。
葉清雪則顯得安靜許多,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身旁一株金屬怪樹的葉片,指尖與葉片接觸時,竟發出細微的金鐵交鳴之聲。她微微蹙眉,清冷的目光掃視四周,星辰古劍已然半出鞘,低聲道:“此地靈氣雖盛,卻隱含煞氣,法則壓製極強,我的神識……僅能延伸出不足五十丈。”她說話時,習慣性地用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劍柄上的星辰紋路,這是她警惕或思考時的小動作。
蘇小蠻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撚了撚,小臉上滿是驚奇:“這裡的土元力好生精純,而且……蘊含著一絲古老的空間波動殘留,看來這古傳送陣的年代,真是久遠得嚇人了。”她一邊說,一邊從自己的儲物法寶裡掏出幾個小巧的羅盤和陣旗,開始忙碌地測算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偶爾會因為某個數據的不確定而輕輕咬一下下唇。
影七的身影則如同鬼魅般融入不遠處一片幽暗的樹影中,若非刻意感知,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這是他多年殺手生涯形成的本能,抵達任何陌生環境,第一要務便是隱匿自身,探查周遭。
淩雲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混沌元嬰的雀躍。此地的靈氣品質極高,對混沌吞天訣而言,正是絕佳的資糧。但他並未急於吸收,而是將目光投向前方。
盆地的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完整傳送陣,而是一片更加觸目驚心的景象,一座巨大無比、如同山巒般的森白骨架!
那骨架匍匐在地,大部分已被厚厚的植被和泥土覆蓋,但裸露出的部分,依舊能看出其生前是何等的龐然大物。一根肋骨便如橫亙的山梁,巨大的頭骨仰望著昏暗的天空,空洞的眼窩仿佛兩個深邃的洞穴,即使曆經無儘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骨架通體呈一種玉石般的瑩白,但表麵布滿了各種恐怖的傷痕印記,有巨大的爪痕,有被利刃斬斷的缺口,更有大片被腐蝕消融的痕跡。
“這是……某種上古巨獸的遺骸?”石昊咂舌道,走到一根比他整個人還粗壯的趾骨前,用力拍了拍,發出沉悶的實心聲響,“乖乖,死了不知多少年,骨頭還這麼硬,生前得有多厲害?”
“恐怕不止是厲害。”淩雲緩步上前,混沌之眼仔細掃過骨架上的傷痕,麵色凝重,“你們看這些傷痕,殘留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到幾乎消散,但層次極高,蘊含著多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力量……毀滅、黑暗、星辰、甚至還有一絲……混沌的氣息。”他伸出右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道巨大的爪痕,在距離寸許處停下,感受著那幾乎磨滅卻依舊鋒銳的意境。“這頭古獸,恐怕是隕落於一場極其慘烈的大戰,對手絕非尋常存在。”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古獸頭骨下方,那裡有一片相對平整的區域,地麵刻畫著早已黯淡模糊、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複雜符文。符文的中央,有一個明顯的凹槽,其形狀,赫然與淩雲丹田內那三枚原始樹種隱隱共鳴!
“看來,世界樹氣根形成的天然傳送陣,終點便是這頭古獸隕落之地。它……或許與世界樹有某種關聯?”淩雲心中念頭飛轉,回憶起世界樹壁畫上那棵撐天巨樹與無數陰影大戰的場景,一個模糊的猜想浮上心頭。“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麵對這不知隕落多少紀元依舊威壓猶存的古獸遺骸,即便是已化神的他,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淩雲哥哥,快來看這裡!”蘇小蠻在不遠處驚呼。她撥開一片散發著腐臭氣的巨大紫色蘑菇,露出了後麵一截相對完好的骨架,那似乎是古獸的一節脊柱骨。與其他部位不同,這節脊柱骨上,竟然生長著幾株奇特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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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株通體赤紅如火焰燃燒的小草,一株葉片如同金色閃電般蜷曲的藤蔓,還有一株籠罩在朦朧土黃色光暈中的靈芝狀菌類。它們紮根於瑩白的骨骼之上,汲取著古獸殘存的本源,散發出精純至極的單一屬性靈氣,火、金、土!
“五行靈粹!”淩雲眼中精光一閃。這正是他們急需的、蘊含五行本源的天地靈物!雖然比不上真正的原始樹種,但品階極高,對於他們初步適應靈界環境、夯實根基、甚至感應剩餘兩枚樹種的方向,都有著莫大好處!
“嘿嘿,好東西!看來這大塊頭死了也沒浪費!”石昊咧嘴一笑,搓著大手就要上前采摘。他有個不太雅觀的習慣,一看到寶貝或者準備乾架,就喜歡用舌頭舔一下自己的虎牙。
“小心!”葉清雪突然厲聲示警,星辰古劍“錚”的一聲完全出鞘,劍尖直指那幾株靈粹上方!
幾乎同時,淩雲也感應到了一股極其隱蔽、卻充滿貪婪與暴戾氣息的能量波動,從骨骼的陰影中猛地竄出!
“嘶!”
一道細長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射向石昊的脖頸!其速度之快,遠超元嬰修士的反應極限!
石昊雖得提醒,但那影子太快了!他隻來得及猛地一偏頭,那影子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帶起一溜血珠!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麻痹效果的能量瞬間侵入!
“找死!”石昊又驚又怒,暴喝一聲,蒲扇般的大手帶著狂暴的氣血之力,猛地朝那影子拍去!他戰鬥時習慣怒吼,聲音大得能震得人耳膜發麻。
但那影子一擊不中,在空中詭異一折,竟無視了石昊的掌風,再次撲向他的麵門!
“定!”
淩雲冷喝出聲,並指如劍,一道蘊含著他初步領悟的空間禁錮之力的混沌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那道透明影子上!
“吱!”
一聲尖銳刺耳、直透神魂的嘶鳴響起。那影子被混沌劍氣擊中,身形猛地一滯,顯露出了本體,竟是一條尺許長、通體透明如水銀、唯有一雙眼睛猩紅如血的怪蛇!此刻,它被混沌劍氣纏繞,身體劇烈扭動,散發出強烈的精神波動,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靈界的毒物?竟能隱匿於虛空夾縫,好生詭異!”葉清雪劍光一閃,星辰劍氣如同銀河瀉地,瞬間將那怪蛇絞成了無數碎片,碎片在空中便化為虛無,隻留下一顆米粒大小、不斷散發陰寒波動的透明珠子跌落。
淩雲伸手攝過那顆珠子,入手冰涼,神識探入,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魂力與一種詭異的隱匿法則碎片。“看來,這靈界絕非善地,即便是一處看似荒蕪的遺骸之地,也潛伏著能威脅化神的危險。”
他走到那節脊柱骨前,並未立刻采摘靈粹,而是先以混沌之氣仔細探查了一番,確認再無隱藏的危險後,才小心翼翼地將三株靈粹分彆采下。赤紅小草入手溫熱,如同握著一團溫暖的火焰;金色藤蔓則傳來細微的麻痹感,仿佛有電流竄動;土黃色靈芝最為厚重,觸手溫潤,給人一種大地般的安穩感。
“這三株靈粹,正好對應火、金、土三種屬性,與我們已有的三種本源相輔相成。”淩雲將靈粹分給石昊、葉清雪和蘇小蠻影七不修此法),“儘快煉化,能助我們更快適應此界法則,提升實力。此地不宜久留,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其他東西。”
眾人點頭,各自尋了一處相對安全的位置,開始煉化靈粹。淩雲則站在那巨大的古獸頭骨之下,一邊護法,一邊以混沌之眼和神識,仔細探查這具遺骸和周圍的環境,試圖找到更多關於此地、關於靈界、乃至關於世界樹與這古獸關聯的線索。
他的目光穿透厚厚的土層和植被,掃描著每一寸骨骼,每一道傷痕。突然,他在古獸心臟位置骨骼對應處)的泥土下,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他懷中那枚艾拉祭司所贈的“生命護符”同源,但更加古老蒼茫的生命氣息波動!
“這是……”
淩雲心中一動,正欲深入探查。
“吼——!”
就在這時,一聲充斥著無儘暴虐與饑餓感的恐怖咆哮,如同驚雷般從盆地邊緣的密林深處炸響!一股遠比剛才那透明怪蛇強大十倍、凶戾百倍的恐怖氣息,如同風暴般席卷而來,鎖定了盆地中的五個“入侵者”!
靈界的第一次危機,以最直接、最野蠻的方式,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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