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寂滅死光即將觸及淩雲眉心的刹那！
一直懸浮在淩雲眉心前、與戰鼓道種共鳴的那枚溫熱碎片，突然動了。
它不是去抵擋，而是微微一顫，然後，如同乳燕歸巢，又如同遊子返鄉，化作一道流光電芒，主動地、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道灰黑色的寂滅死光！
“啵”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碎片與死光接觸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衝的湮滅。那枚承載了母親守護意念、指引他來到此地、見證了上古戰場悲歌的碎片，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不，不是消融。是綻放。
碎片消融的最後一瞬，內部那縷清涼的、母親留下的守護意誌，混合著碎片本身記錄的上古星圖道韻，與戰鼓傳遞而來的不屈戰意，以及淩雲此刻心中那股不惜一切、向死而生的執念，產生了某種玄奧到無法理解的共鳴與……升華！
它化作了一滴淚。
一滴純淨的、溫暖的、仿佛能洗淨世間一切汙穢與絕望的……混沌之淚。
淚滴晶瑩，內部仿佛有星辰生滅，有宇宙初開，有一道溫柔而悲傷、卻又無比堅韌的女子虛影，輕輕回眸，望了一眼淩雲，然後，微笑著，散開。
淚滴落下，滴在淩雲眉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足以寂滅萬靈、腐朽法則的死光，在觸及這滴混沌之淚的漣漪時，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不是被抵消，而是被“淨化”，被“包容”，被“同化”了。
緊接著，以淩雲眉心那滴淚落之處為中心，一圈無法用顏色形容的、仿佛是萬物原初、混沌未分的“光”，溫柔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擴散開來。
光，很柔和，不刺眼。
但它所過之處，骨幽那恐怖的“寂滅死域”，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灰白色的死寂迅速褪去、消融，仿佛從未存在過。鬼爪那淬毒的死亡之鐮，在觸及這光的邊緣時，寸寸斷裂、腐朽，化為黑灰。鐵屠那吞噬血肉的恐怖吸力，被這光一照，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他青黑色的皮膚上冒出陣陣青煙，發出淒厲的慘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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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昊的拳頭，葉清雪的劍，蘇小蠻引爆陣盤殘餘的星光，影七燃燒的陰影……所有的一切，在這“光”中，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被輕柔地推開，拂到一邊，未曾受到傷害。
光，隻籠罩了淩雲，以及他身後那麵轟鳴的戰鼓，那團璀璨的道種。
在這“光”中，淩雲破碎的衣衫下，心口的位置，那枚一直沉寂的、母親留下的黑色混沌戒，第一次，自主地、微微地，散發出一縷幽深到極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光與暗，在這一刻，以淩雲為橋梁，以那滴混沌之淚為媒介，達成了某種短暫而和諧的共存。
淩雲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左眼混沌旋轉，演化諸天。右眼暗金璀璨，戰意淩霄。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作劍指狀。指尖，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法則彙聚，隻有一點最純粹、最凝練的……意。
戰之意。守護之意。混沌包容之意。以及，母親那跨越時空、以生命為代價留下的……愛之意。
他對著前方虛空，對著那麵色驟變、第一次露出驚駭欲絕神情的骨幽，對著那兩道僵在半空、攻擊被無形化解的蝕靈將，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華。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但骨幽卻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充滿無儘恐懼的尖叫：“不！！這是……混沌真意？！怎麼可能？！你一個下界螻蟻，怎麼可能觸及……啊！！！”
他的尖叫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自己點出的、那根蘊含了他煉虛期死亡法則本源之力的白骨拐杖，從那與混沌之淚接觸的尖端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灰色的塵埃。然後是他的手，他的手臂，他的身軀……那層灰白色的、象征著死亡與腐朽的法則領域，在這無聲無息擴散的“光”與淩雲指尖那一點“意”麵前，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一觸即潰，飛速消融。
不是被擊敗，而是被……抹去。從法則層麵上，被更高層次的存在，無情地抹去、歸零。
“不！老祖救我！！！”骨幽最後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整個身軀，連同他那驚恐扭曲的神魂，徹底化為飛灰，消散在那溫柔的、卻代表著絕對寂滅的“光”中。
鬼爪和鐵屠，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光”的拂過下，如同沙雕般瓦解，化作兩縷微不足道的黑煙，旋即消散。
一擊。
不，甚至算不上一擊。
隻是淩雲在傳承關鍵時刻，在母親最後守護意誌的激發下，在混沌戒的輕微共鳴中，在戰鼓道種的認可下，本能地點出了一指。
融彙了戰意、守護、混沌與母愛的……一指。
煉虛骨幽，卒。兩大化神圓滿蝕靈將，卒。
光，緩緩收斂，沒入淩雲體內。混沌戒重歸沉寂，仿佛從未亮起。那滴混沌之淚，也徹底消散，隻在他眉心留下一點微不可查的、溫潤的涼意。
戰場，死一般寂靜。
隻有那麵破損的戰鼓，依舊在緩緩發出低沉、卻不再狂暴、反而帶著一絲釋然與欣慰的嗡鳴。鼓麵中央，那團暗金色的道種，光芒柔和了許多，緩緩旋轉著，向著淩雲，傳遞出一股清晰的、孺慕般的親近與……呼喚。
淩雲緩緩放下手指，感受著體內奔騰的、仿佛能撕裂蒼穹的磅礴力量，感受著丹田內那第八道徹底凝實、第九道初具輪廓的碑影，感受著血肉之中流淌的、蘊含著不朽鋒銳與戰意的全新力量。
他抬起頭，看向那麵戰鼓，看向那道種，看向這片荒涼、死寂、卻埋葬了無數英魂的古戰場。
然後，他轉身，目光掃過因為過度震驚、透支、以及劫後餘生而幾乎虛脫癱倒在地的同伴們——石昊瞪大的、充滿難以置信的銅鈴眼，葉清雪蒼白卻亮得驚人的眸子，蘇小蠻呆呆張著的小嘴，以及從陰影中緩緩浮現、氣息微弱卻目光複雜的影七。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帶著暗金色星芒的濁氣。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疲憊、卻無比銳利的弧度。
“結束了。”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平靜與力量，“我們，贏了第一步。”
他邁步，走向那麵戰鼓，走向那枚仿佛等待了萬古的……先天金源道種。
救母之路，漫長艱險。但至少此刻，他握住了第一塊真正重要的拚圖，也向那隱藏在幕後的黑手，露出了第一顆……染血的獠牙。
葬劍穀深處，那蒼涼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劍鳴，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悲愴，而是帶著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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